這裡是無光之域,時間與空間的概念被稀釋成粘稠的虛無。
黑暗並非純粹的黑,而是一種吞噬所有色彩與形狀的灰濛介質,像尚未凝固的琥珀,將淺夏的意識溫柔而殘酷地包裹其中。
她感覺自己彷彿漂浮在宇宙誕生前的混沌裡,沒有上下,沒有邊界,只有永恆的“存在”本身。
幸好,還有溫度。
一團毛茸茸的、帶著微弱暖意的雪白,緊緊依偎在她意識凝聚成的、朦朧如霧的女性輪廓旁。
那是小妲己。
系統在徹底沉寂前,總算留下了最後的仁慈——大量“十全大補丸”被喂入小狐狸口中。
那些藥丸彷彿蘊含著星芒般的能量,不僅修復了妲己因耗盡力量而瀕臨崩潰的細小身軀,更讓她雪白的毛髮煥發出一種內斂的、珍珠般瑩潤的光澤。
此刻,她蜷在淺夏懷裡,尾巴無意識地輕輕擺動,尾尖偶爾掃過淺夏的腰肢與大腿曲線,帶來一絲絲虛幻又真實的癢意。
“幸好有你……”淺夏的意識發出無聲的嘆息,那嘆息在黑暗裡盪開細微的漣漪。
她伸出修長而半透明的手指,一遍遍梳理著小妲己背脊的軟毛。
觸感細膩得驚人,每一根狐毛都彷彿帶著微弱的電流,透過指尖,傳遞來生命頑強的搏動。這觸感,是她對抗無邊孤寂的唯一錨點。
上一次,思念如潮水般淹沒她,對遙遠種花家的一切——熟悉的街道氣味、清晨的豆漿油條、甚至網路上那些吵吵嚷嚷又親切無比的彈幕——的懷念,讓她在這黑暗裡無聲地“哭”了許久。那並非眼淚,而是意識劇烈的、悲傷的震盪。
如今,那股尖銳的痛楚被深深埋藏,像一顆被妥善收好的種子,埋在心底最柔軟的土壤深處。她學會了與這片黑暗共存。
更幸運的是,那條項鍊裡的物資箱還是能使用的。
就像現在,一隻完整的、用溼潤泥土與荷葉包裹的叫花雞,正散發著致命誘惑的香氣,被無形的力量託舉著,懸浮在這片空間中。
品嚐一口,先是泥土與荷葉被火燎過的清苦焦香,緊接著是雞肉脂肪受熱後融化的、濃烈而豐腴的肉味,最後是滲透到每一絲纖維裡的、混合了不知名香料與酒液的醇厚複合氣息。
淺夏坐在黑暗中,撕開荷葉,焦黃油亮的雞皮暴露出來,汁水緩緩滲出。她撕下一條雞腿,那腿肉飽滿緊實,紋理間閃爍著油光。
小妲己更是興奮得尾巴亂搖,整個毛團子都扒在另一隻雞翅上,小口小口卻飛快地啃著,粉嫩的舌尖不時舔過嘴角的油光,發出滿足的、細微的嚶嚀聲。
她偶爾抬頭,用那雙宛如煙水晶般剔透的狐狸眼望向淺夏,眼裡滿是依賴與歡愉。
這一刻,黑暗不再是牢籠,而是專屬於她們的、靜謐而溫暖的秘密餐桌。
就在這時,整個空間,劇烈震顫。
像一顆巨大心臟在深水中搏動,引發的、從核心擴散開的、沉悶而有力的波動。無邊的黑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盪漾起一圈圈肉眼看不見卻能被靈魂感知的“波紋”。
緊接著,一點“光”出現了。
它起初只是一個針尖大小的白點,隨即迅速蔓延、龜裂,發出彷彿琉璃破碎的細微脆響。
淺夏彷彿置身於一個即將孵化的巨蛋內部,蛋殼正從外部被某種力量耐心地、一絲絲地撬開。
然後,破碎的“蛋殼”缺口處,一張臉填滿了整個視野。
蒼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膚,狹長而妖異的金色蛇瞳,瞳孔豎成一條線,裡面翻湧著足以令任何正常人心膽俱寒的狂熱與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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