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兒，”忽而永泰帝停了下來，轉身朝秦晟說道，
“二日前，你向爺爺自請出使通州賑災，做欽差大臣，你還敢不敢？爺爺給你這次機會，放手讓你歷練，將一州生民的死生交與你，你敢不敢。”
話語口氣鄭重認真，全不似一時之想，秦晟聽到耳裡、怔了一怔。
他本以為二日前永泰帝未曾答覆，便是主動請纓不成，他不會再考慮他了。孰知現下他主動提起——
“孫兒敢。”頓了頓，秦晟拱手應下，雙眸目光灼灼、語氣誠懇，滿是少年郎的堅定，又尤見幾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意氣。
“好，好！”
永泰帝此刻見面前的孫兒，彷彿看到年輕的自己，一般的膽氣、仁勇，乃至那股子擰勁…一時頗為懷念，不由緩緩合掌、歡心稱許。
可通州賑災一事，到底不能只靠嘴上說說，他身作天子、身作爺爺，可與孫兒些許便利，不知孫兒會如何做法，又不知他可明白他令他前去蘇府祝壽的深意。
“聖上，茶點呈來了。”
思忖間，劉明手端香楠木盤，盤中盛放數只小碟，碟中置上精緻茶點，輕手輕腳進來大殿，待將楠木盤放到內旁羅漢床上，又恭謹退到一邊。
“晟兒坐。”永泰帝就近坐到羅漢床右邊，招手示意孫兒坐往左邊、他對向，話了便即揀了塊點心塞到嘴裡。
待孫兒落座，點心也正吃完，永泰帝讚賞道，“點心不錯，晟兒你也嚐嚐。”
說著，他再度挑出一塊，話鋒卻也一轉，又問，“爺爺若派你去，你有什麼想求爺爺的？說來聽聽，邊吃邊說。”
“我——，”
秦晟見著盤中紅的黃的…一小塊或圓或方的點心食指大動，正選了塊就聽皇帝那般詢問，不由出聲，又不由停頓，須臾將點心擱到一邊，覆道，
“孫兒若去通州，孤身無依如無根浮萍，且無威望、無法令人信服，僅憑欽差大臣與皇孫身份怕大有不夠，難免發生陽奉陰違之事。故孫兒想向皇爺爺討取二樣物什。”
“什麼物什？晟兒但說無妨。”
秦晟思忖稍頃，起身後退二步，躬身答覆，“孫兒想向皇爺爺請尚方斬馬劍一口，若事非得已，孫兒請求對通州知州及以下闔州官員，行奪權下獄、先斬後奏之權；另想請皇爺爺派通州外軍隊入駐通州，供孫兒排程，協助孫兒賑災，孫兒只怕通州本地官兵受外因所擾，不能應對迅速…此二者，先斬後奏與統兵排程，孫兒想向皇爺爺求取。”
他固且不知該求取什麼，可想到白日與老師論及此事，老師這般指點囑咐…老師是高人，又決計不會害他，是以永泰帝那樣問，秦晟便這樣答了。
——先斬後奏，統兵排程，永泰帝心中默然思量，應允但也無妨，遂看他衣袖橫掃、撫須微笑，額外又見幾分和藹，高聲道，
“不難不難，尚方斬馬劍爺爺給你，先斬後奏爺爺允你，統兵排程…爺爺也應了你便是！
調兵，調兵，”話到這兒，邊說也便思考，喃喃自語一般，“調哪裡的兵。”
那般小聲叨過數回，永泰帝暗暗定了思量，笑道，
“通州在河西道，臨近江北道，江北道近有匪患，有軍隊駐軍剿匪。爺爺即便密旨傳與江北道駐軍參將，令他所轄官兵後歸欽使排程，由晟兒你暫領，如何？”
“孫兒奉命，”秦晟聽罷屈膝跪下，前身匍匐道，“叩謝皇爺爺。”
“好。”永泰帝點了點頭，又道，
“明日早朝，朕便宣旨命你為欽差大臣赴通州賑災，尚方斬馬劍先斬後奏與統兵排程朕則暫秘而不宣。
你早些準備，不日就動身前往，待到江北道入得軍營，憑密旨與軍符調兵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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