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過收普通人的欠賦，他們生活困苦、入不敷出，朝廷體恤、以往一筆勾銷。”秦晟楞了楞，老實道，
“我的目標只是那些大戶，他們生活較常人富足許多，眼下雖旱情嚴重，說自己家沒有餘糧我也是不信的，無非是想借本次大旱將往日拖欠一筆勾銷，褥國家的羊毛。我不，我要他們把拖欠吐出來！要讓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地主富戶知道，國家的錢，不能欠！國家的權威，不容挑戰！”
“說得好。”蘇涵挑了挑眉，話音一揚，“褥國家的羊毛？”
“額——”秦晟頓了頓，訕訕得笑，“就是佔國家便宜。”
蘇涵點了點頭，“哦，這般意思。”轉道，“你既這樣決絕，心中可已有定計？你就不怕旁人說你這個郡王認錢不認人，不怕那些人寒心？”
“…我怕誰寒心？”秦晟楞了楞，轉而眨了眨眼，衣袖一拂，輕笑出聲來，“怕那些鄉紳富戶寒心？不，我才不在意他們。只需廣大貧苦百姓不對朝廷寒心，誰擔心那些富人？至於如何做法，我已想好，”
他朗聲道，“到時我讓人圍了他們家宅，勒令他們限時補齊往年欠賦，否則時間一到，我將其家中成年男子悉數關入牢獄，如何不能使他們補齊欠賦？本該逾期一日便追收一日利息，可眼下終處旱災，我免了這部分，已屬法外容情了。”
“你調誰去圍了那些人家宅？本地府兵？你調得動他們？不怕他們陽奉陰違？”蘇涵瞟了眼皇長孫，“你真要這樣霸道，不怕招致民怨，不怕有人告你？”
“誰？”秦晟聽罷那話也不畏懼，坦然道，“誰告我？我才回歸朝堂不久，既不用看誰的臉色，也不用顧誰的人情，我才不怕。至於民怨——”
他話到這兒，朝少女笑了笑，唇角一鉤，悄聲道，“不患寡而患不均，蘇師父以為誰會怨我？是那些富戶，還是廣大貧民？只怕貧民樂見其成，反解往日怨氣。且我並非要苛求那些富戶，以謀求他們家產為目的，我只是要他們補齊欠賦，這本是天經地義之事，法理道義皆站得穩腳，誰能置喙一二？”
“不瞞蘇師父，”
驀得裡，秦晟神色堅毅起來，身形端正，兩手平放在兩腿上，鄭肅道，
“我密有先斬後奏與統兵排程之權，蘇師父不用為我喚不動人而憂心。
我身負賑災使命，身負許多人的生死，背後是朝廷、是國家，我絕不讓步，絕不允許他們拖欠，在國困之時更陷國家危難。
一人不多，十人不少，百人更甚。我大漢立國尚不足百年，此刻便賦稅不齊，往後更待如何？！軍政、官俸、防務、水利…樁樁件件，哪一件不要錢？！國家有責任庇佑子民，子民亦有責任奉養國家，逃稅？”
“呵——”秦晟嗤笑一聲，“我要讓通州，讓河西道，讓整個天下知道逃稅的後果！”讓他們老老實實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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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有先斬後奏與統兵排程之權，蘇涵不著痕跡得望了皇長孫一眼，心中顫了一顫，她對皇長孫適才所提二法並無異議，應說，
“你這兩個法子在我看來皆屬可行，且有統兵排程之權，我不攔你。
周民如何，在他身上可有什麼發現？”
“周民？”秦晟耳聽這個人名十分熟悉，疑惑得攏起眉頭，兀得裡想起周民是誰，心下登時又驚又喜，開心得大呼，
“那日送信的神秘人是蘇師父派的？果真如此，一切都說得通了！蘇師父你一直都關注我、在意我是不是？”
“周民你應已找到。”蘇涵本與他對視，此刻受不住那對晶瑩瑩眼眸中的熾熱，略幾許躲閃得避了開去，續問，“他對你可有什麼幫助？”
“沒有。”秦晟想到周民瘋癲模樣，不無憐憫遺憾得回道，
“如蘇師父信上所說，他家中突逢變故，我找到他人時，他家人已沒一個存活了的。他本人也想是禁不住家變，瘋癲痴傻了。可憐可悲。”
“竟然如此，”蘇涵聽罷皇長孫所述，不由得也生出同情悲憫，搖頭輕嘆說，“我未及詳查，不知他竟悲慘至此。”
轉見風爐中的炭火漸熄，瓷鍑中的沸水漸冷，茶碗裡的茶水也不再泛出徐徐熱氣，她道，
“茶水已涼，時候不早了，悟平你離席許久，是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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