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對策 卷二
卷二 見龍在田
二人間的矮桌已震成十餘塊木片, 秦晟的茶碗也隨同矮桌一道覆滅，他前身挺直，跪坐在蒲團上, 沉默須臾嘆了一聲，說道,
“通州賑災是我自己主動請纓, 我自當傾力而為。可蘇師父怎知，我父王母妃是想我繼承憂國憂民的遺志？”
他頓了頓道, “他們喪命於皇宮, 喪命於陰謀詭計，你怎知我父王母妃不是希望我遠離朝堂、遠離紛爭, 做個尋常人, 過得快樂, 平平安安走完這一生。雖我現在回來了…其實不是出自我本心。我回來的事實已無法更改，為何不得過且過做個富貴閒人。出使通州賑災——”
秦晟笑了笑, 想到當日在幹安宮中所思所想，忍不住道, “或許是我當時哪根筋搭錯, 一時衝動、鬼使神差得請了命吧。”
“……時也命也，誰人不想平安快樂, 又幾人不想富貴閒人？可不如意事常八九, 可與語人無二三。”
蘇涵聽罷皇長孫一番真情表露, 隔了好會兒, 忍不住自飲一杯、嘆了一聲。
皇長孫所思所求聽來輕巧簡單，熟知日後當真能如他所願？
蘇涵想到前時爺爺的飛鴿傳書，爺爺信中與她說，聖上朝會間突命眾臣推舉儲君人選, 眾臣中其二主立長、立齊王秦玄明，其四主立賢、立燕王秦玄懿，餘者兩邊徘徊、立長立賢皆不耽擱…聖上為此震怒不已。
是時，爺爺信中提及他舉薦了齊王燕王，亦舉薦了皇長孫，滿朝文武獨他一人推舉皇長孫，聖上卻也不惱不怒。
聖心難測，熟人能得預料。
蘇涵更從信中得知，爺爺指點皇長孫若出使通州，需有先斬後奏與統兵排程之權，此刻皇長孫果為賑災欽使，此二項職權若當真得了欽賜——
則聖上看重之心、信任之心足見。聖恩如此珍愛眷顧，或許他已然入局而不自知。況乎如今儲君之位未定，天子如此喜愛，他賑災一事倘辦得漂亮規矩，他當真以為他還能落得個清閒如願，而不引起旁人一絲一毫的防範嫉妒？
假使他日至此，蘇涵忽而一驚，深深看了眼秦晟，猛然想到：聖上年歲日長，重權柄之心日增，皇長孫在朝中幾可稱毫無根基，全不可與其他幾親王相較，卻為先皇后嫡孫、先太子嫡子…倘使此次通州賑災辦事得力，未嘗不會更得聖上青睞，未嘗不會更遭他人忌憚，聖上未必不願立個既無根基、又有名分能力的年輕太子。
蘇涵愈想愈覺得可怖，卻又陷入深深的漩渦之中難以自拔，正此時秦晟乍道，
“蘇師父怎了？打剛才起，可是有心事？你說時也命也，什麼意思？”
…
“沒。”
蘇涵楞了須臾，搖頭答道。想到自己適才所想，這時又感到荒謬可笑了。她尋思自己是魔怔了，卻又無法真在內心對自己生出責怪、不認同來，頓了頓只說，
“我也不知，只是明日之事難料，你我權且立足當下。單看眼下你為賑災欽使一事，好，‘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我問你，你可已有謀劃？”
“我？”秦晟怔了一怔，跟著微微低下腦袋、羞澀道，“倒有一點，不知可行與否，蘇師父要聽？”
“嗯。”蘇涵點頭答應，“說出來，我試著與你參謀參謀。”
“好。”
那廂論到本次賑災要事，秦晟挺直身、嚴肅許多，正正經經說道，
“我至適才席上，方才有了兩個想法。一是以工代賑，一是追繳以通州為中心、附近受災區域非在朝廷減免之內的拖欠賦稅。
其一以工代賑，”秦晟說著，略整理思緒續道，“我向朝廷請撥糧五十萬石、銀三十萬兩，這筆物資我原想直接救濟災民，糧食做成米粥與災民每日供應，銀兩就近購買不足。
可適才我想，錢和糧食與其白白消費，不如選取合適地址，發動災民挖水渠水庫做灌溉飲水之用，我提供他們每日餐食和銀錢酬勞，往後這一處的百姓就不用在受旱災時只能被動、眼巴巴得等著朝廷救濟，得有自助之力了。需知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且人一閒下便易想東想西，況是這麼多人閒在一處？我讓他們動起來、忙起來，他們便顧不得什麼有的沒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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