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
似過許久，秦晟披上毛氅，毛氅長的直達腳踝，他攏了攏在脖間繫緊，而後拉開房門，走出屋去。他站在圍欄前望今夜溫良如水的圓月，望星光斑斕璀璨的長天，望遊走不定的浮雲，神色只見些許惘然、些許無奈、些許嘆息，似又有些許不忍，多番交雜。
“嘎吱”
但聽不多時，他右旁房間的房門也叫人拉開，秦晟側頭看去，只見一著單衣的年輕男子從房中走出，正是他喬裝易容後的蘇師父。
“蘇師父？”秦晟側過身站，面向蘇涵，臉色詫異，“你怎麼出來了？睡不著？”
“嗯。”蘇涵點頭，撇過去回看皇長孫，“是有些睡不著，你呢？怎不在房中待著，出來吹這冷風。”
“和蘇師父一樣，睡不著。”秦晟微苦著張臉，脫去肩上的毛氅披到蘇涵身上，微微責怪說，
“怎不多穿一件就出來了？現在天氣轉涼，夜裡寒氣重，雖以你我內力不至在這九月天感上風寒，可於身體終是不利，你該多留心。”
“好，你說得是。”蘇涵唇角微微上揚，暗暗緊了緊披覆的毛氅，心中愉悅，有綿延的暖流悄然流淌，她問說，“有心事？”
“…嗯。”秦晟點了點頭，他想到自己所為何事，本不欲多說、怕蘇師父疑心，可眼前人是他的蘇師父、他的心上人，
心上人尚不能言說，還有誰人可吐露哀愁？便秦晟終是忍不住道，“因為尹姑娘，我睡不著。”
“嗯？”
那話一齣，蘇涵心中雖有預料，可真聽到耳中，到底止不住微感酸楚、不是滋味，五指隱在毛氅下微微捏緊，裝作不經意問道，
“你後悔了？後悔說那樣的話讓她離開你，後悔讓我和你一起回來？”
“…哪有哪有？！”秦晟楞了楞，慌忙連連擺手、急著解釋，“蘇師父你誤會了！”
他跟著微低下腦袋，脆弱、茫然，隱隱約約有些許痛苦，“我只是，只是感到惆悵，若蘇師父你不得不傷害一位待你極好之人，你難道不會心中不忍？我心中對她實則有愧，我之前不論如何冷待她、疏遠她，她尤不離去，那時我以為蘇師父你已不在人世…如今蘇師父你活得好好的，出現在我面前，我想我怎麼做都總會傷害她，雖這並非出自我本心，我想這是無可避免的。”
“反倒是你蘇師父。”秦晟說罷那話，不待蘇涵回答，跟著又道，“白日里我說若你真不在人世，經歷歲月悠長，我或許會忘懷你、移情別戀…我那樣說，蘇師父你氣不氣？”
“我氣什麼？”蘇涵啞然失笑。
秦晟嘟囔道，“氣我不夠痴情、不夠長情，竟想著可能移情別戀。”
…
“噗嗤”
那一聲我有罪似的嘟噥惹得蘇涵鮮見得輕聲嬌笑，皇長孫長得都比她高大了，下頜處生出了短短的鬍鬚，此刻卻一副等著挨批、可憐巴巴的幼孩模樣，叫蘇涵心裡軟得一塌糊塗，眼眸禁不住漫出種種情意，伸手在他額間輕彈了一下，柔聲道，
“怎會？假若我真不在人世，我何嘗不希望你能與人相守、幸福快樂？而不是執迷於過去不放、傷人傷己。那樣我終是希望你能忘記我的，希望你有新的生活，希望你有真心愛你之人。
尹姑娘便是真心愛你之人，她待你極好，我也知曉。若我不在，你當珍惜眼前人，方可慰我在天之靈。可現在我在，”
蘇涵說著一頓，臉龐已然緋紅，便戴著人皮面具似也隱約映出了一二分，“予你幸福的人，還是我親力親為好了，不勞他人。”
她道，話音輕柔，卻十分堅定。
令秦晟不住得睜大了眼，緊緊得盯著，“蘇師父你——”他興奮狂喜得不知說什麼好，彷彿見著了蘇師父隱在面具下的美麗羞澀的臉龐，他知她話中未完之意。
知道她是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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