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第二百三十二章 請旨 卷三
卷三 或躍在淵
“你喜歡皇長孫什麼？”
書房裡, 蘇弘暗自嘆了口氣，看向跪地的孫女萬般無奈。他不願的事發生了，可孫女斬釘截鐵的模樣顯是再無法遏止。
“你當真決定了。你當真想清楚了。”他在適才的沉默中思考許多, 此刻一一敘來，
“皇長孫天資聰穎、為人赤忱, 爺爺也很欣賞。他是個好孩子不假, 可不是爺爺想要的孫婿。涵涵，你可懂？”
“孫女懂得。”蘇涵抬起頭道, “孫女知道爺爺、父親母親不願孫女與皇家關聯, 孫女此前也一直這般想法。只願身作武防使誠心辦事、報君報國，無辱我蘇家門風。”
“可皇長孫一直愛我敬我, 便是極小的事他也放在心上。孫女在與他的接觸中逐漸無法剋制愛慕之情, 如今才真切得體會到, ”她說著眼圈泛成紅色，話語掙扎、無奈又夾著些許哽咽、迷惘,
“感情的事當真無法左右，便憑意志也無法克止。那種想要親近、想要幫助、想要某個人開懷的覆雜心緒, 孫女也一度感到慌亂。若孫女今生終要成家, 若不是皇長孫而是除他外的什麼其他人…孫女無法想象，寧願終身陪侍雙親身側甚至以死謝之…孫女, 孫女已無法接受除皇長孫外的任何其他人！望祖父大人體察。”
“胡說八道！”蘇弘聽得萬分詫異又恨鐵不成鋼, 猛然站起呵斥道, “以死謝之, 你好大的出息！爺爺就是這麼教你的嗎！”
只道隨年歲增長、閱歷加深，老太師總是溫和慈藹。他這一生當得起句“波瀾壯闊”，什麼大風大浪沒有經歷，此刻卻是著實氣著了。
他蘇弘的後人, 他精心培養的孫女竟會說出如此置氣的話語，是要逼他這個祖父了嗎？蘇弘氣的走到蘇涵跟前，抬手似要拍下去，然過去半晌到底什麼都沒做，只無力得垂下手、長嘆了口氣，大抵是傷心失望了。
“孫女失言。”蘇涵也是頭腦過熱，一時迷了清醒、口不擇言。待聽祖父那聲好不悲傷的嘆息也不由得心中愧疚、失落難安。可如要因此令她放棄皇長孫，蘇涵自知，她做不到。
她適才確有不當之處，可也並不後悔。她有父母雙親與兄長，但家中真正做主的，實乃祖父；而能真正幫到她的，也只有祖父一人。是以蘇涵堅持，哪怕是讓祖父失望，她也想為自己的人生尋求一次。
“孟太傅在東宮禍亂後不久便乞骸骨、告老歸家。皇長孫流落民間一十七年，雖此次河西立下大功、冊封泰王，終也難擋根如浮萍、勢單力孤。
爺爺看得出皇長孫對你的情意，爺爺也相信他能是個好歸宿，可爺爺只怕他護不好你。涵涵你當真想定了？”
好會兒，蘇弘才這般說道。他話聲微顫，滿是一個爺爺對孫女衷心的關懷、祈盼與深情。他想要聽到否定的回答，可他的孫女終究如他意料、給了他萬分肯定的回答。
——鄭重得點了點頭，什麼也沒再說。
“罷了，爺爺知道了。”
書房的桌案後，蘇弘的手攥緊椅子扶手，攥得本就失水褶皺的手背、青筋越發明顯，良久他鬆了勁，好笑得搖了搖頭，起身走向屋外。
“啪”
他拉開房門，屋外的斜陽便直直打到他身上。
——落日餘暉，一如他這位早就該下場、貌似尊崇無比的老太師罷了。
他還能做什麼呢？蘇弘輕笑了笑。一把老骨頭了，盡己所能得為後世子孫鋪平道路罷了。
～～
八月初八，常朝結束過了，與皇長孫的授課尚未開始，太師蘇弘奏請皇帝有事要稟。永泰帝遂留了他下來，命劉明賜座。
“蘇太師有何事要稟啊。”永泰帝笑吟吟的，對蘇弘這一三朝老臣，皇帝似一直頗為優容。
“啟稟聖上，”蘇弘堪堪坐下即又起身，作揖拱手，半身與大殿中鋪設的金磚相平，回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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