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第二百五十九章 黑貓白貓 卷三
卷三 或躍在淵
幹安宮中些許沈著, 四處殿門合著，陽光透射進來、光影斑駁，卻籠不到人身上。
皇太孫秦晟整措言語, 答覆永泰帝道，“戶部歲末核算, 孫兒此時去戶部, 可瞭解我大漢一十六道的賦稅、開支，知何處富餘、何處貧瘠, 知朝廷最新情況, 孫兒想這是皇爺爺的良苦用心、一也。”
“二呢。”永泰帝兩道白眉微聚向一處，又問。
秦晟答道, “二是孫兒流於民間, 對朝廷運作尚知之不詳, 皇爺爺許是想孫兒儘快熟悉起來。”
“嗯。”永泰帝淡淡點了點頭，目光匯到秦晟身上, 手指敲了敲御案，“孺子可教。”
話音堪了, 又悠悠道, “你在戶部用了那些番夷的東西？叫什麼阿拉伯數字和鵝毛筆？”
昨日方在戶部測算的手稿，今日不知何時便出現在永泰帝案頭。秦晟不動聲色得瞟上一眼, 絲毫不覺意外, 耳邊則繼續傳來他親爺爺的斥責,
“我大漢禮儀之邦, 一切用法自有成例，何需你捨近求遠、棄善從惡，去學那番夷的玩意辱我大漢。難道我大漢文化源遠流長，尚比不過那些番夷？那如何會萬邦來朝？你是儲君、是後繼之君, 你腦子怎麼想的，嗯？”
“孫兒，”秦晟聽了那番責罵，不自禁要反駁一二，忽卻不知想到什麼，聲音軟和，“皇爺爺龍體康健是重中之重，請不要為孫兒動怒。”
“呵，”永泰帝輕嗤一聲，似是不以為意，卻到底面上鬆弛下來、緩和些許，孩子氣似得嘟囔了句，“還記得你皇爺爺，那便不要做這些荒唐的事讓你皇爺爺生氣。”
“孫兒回答皇爺爺前，”秦晟又說，“尚有問題想請皇爺爺點撥。”
“呵，”永泰帝叫那句話逗笑了，低聲嗤道，“朕要問你，你反倒問朕。好，你問。朕看你能問出個什麼所以然來。”
“謝皇爺爺。”秦晟彎腰作揖，開口道，“如果家中進了老鼠啃食稻穀，為除鼠害皇爺爺養了只貓，皇爺爺會在意那隻貓是黑貓還是白貓嗎。”
“什麼？”永泰帝一時不及反應，不知長孫怎突問到老鼠與貓。
既為除鼠害，什麼毛色的貓重要嗎？
“如果是孫兒，”秦晟又說，“孫兒不會在意是什麼顏色的貓。黑貓白貓，能抓老鼠的貓就是好貓。”
“呵呵，”永泰帝這才回味過來，霎時又怒意湧上心頭，語氣沈沈得開口，似猛獸進攻前壓抑的低吼，
“所以你是跟朕說，你不在意是不是外夷所用，你在意的是好不好用，你是說大漢的文化，朕統治下的大漢，還不及那些外夷嗎！”
話到最後，永泰帝眉毛氣得發顫，隱約有幾分咆哮，秦晟聞言面色一沈，雙膝一曲跪伏在地道，
“皇爺爺息怒，孫兒絕無此意！皇爺爺英明果決，是百年不世出的明君！大漢在爺爺帶領下拓地千里，威名遠揚，萬邦臣服！孫兒絕沒有說大漢在爺爺治下不如那些外夷之意。爺爺聖鑑！”
“呵，”永泰帝怒意正盛，劈頭蓋臉又是一番斥罵，“你沒有？朕看你口是心非！‘皇爺爺’‘皇爺爺’喊得親，私下裡大喜歡自己搗鼓，整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捨本逐末，捨本逐末！”
“咚咚”
永泰帝指節扣在案頭的手稿上，警示性得敲了敲，接著罵說，“這些鬼畫符一樣的東西朕看著就很是不喜，好好的算盤不用，用這樣亂七八糟的東西。這是什麼字？東倒西歪，柔弱無力！鵝毛如何能做筆？”
言語間，永泰帝將阿拉伯數字與鵝毛筆貶得一文不值，秦晟冷冷得跪聽著，原有暖意的心漸漸沈入寒湖，放棄了爭辯。
“你給朕在這跪著，好好反省！”
痛責多時，永泰帝盛怒漸消但餘怒未平，冷冷得丟下了句便走出幹安宮，留秦晟匍匐在涼意深深的地板上，滿臉平靜、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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