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家天子(朕就是這樣漢紙)》第279章 第二百七十七章 津州武會(3)·再別(2) 卷三(1)

作者:夢無垠心向月·11天前

第279章 第二百七十七章 津州武會(3)·再別(2) 卷三

卷三 或躍在淵

“小女頑劣, 太孫殿下不要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秦晟因尹玥的反應激烈一時楞了神,滯澀得不知如何答話時,尹玥身旁的中年男子忽而輕笑著開口, 秦晟的注意登時順延到他身上,見此人約莫四五十上下, 甲字臉型, 獅子雙眉,眼眸精炯有神, 胡羊鼻大而高挺, 嘴唇微薄,瞧似為人溫和, 又似含而不露、隱而不發, 周身氣質獨特, 秦晟從他身上看到了幾分自己皇帝爺爺的神韻,不知深淺、喜惡難測、不怒而威,

——是獨屬於久居上位者的氣場,令人難以忽視。

“小女?閣下是?”秦晟也無法對這樣的人物視而不見, 此人與尹玥不似上下級關係, 樣貌又有六七分相像,在他與尹玥談論時多次打量他, 目光直白、探究, 倒不致令人不適。秦晟心中對他的身份已隱約有些許猜想, 只此前心神多在尹玥身上, 對他無暇顧及,眼下聽他主動搭話,再辨他話意,不由得挑了挑眉, 傾身作揖道,“閣下是聖神教教主,尹姑娘的父親,尹桓尹前輩?”

“正是。”尹桓見這年輕人對自己舉止恭敬,他又身居太孫高位,心內不免幾分歡暢,撫須笑道,“太孫殿下對老夫一個他們口中的邪魔頭子行此禮數,老夫很意外;對小女也全不憑太孫之尊,老夫很驚訝,朝廷中似太孫這般地位尊崇又真性情之人,老夫見得極少,果是年少英才。”

“尹前輩謬讚了,”秦晟微微一笑,“晚輩見前輩與尹姑娘沒有從屬之分,模樣又十分相像,心間對前輩的身份便有幾分猜想,如今前輩驗證了…哈,晚輩與令嬡是舊交故識,令嬡對晚輩有恩,晚輩在她面前從不以太孫自尊。以晚輩與令嬡的交情,稱前輩一聲‘伯父’也當得,可前輩是武林中成名已久的人物,晚輩對前輩尊敬備至,至於正邪之分,”

秦晟說而一頓,又輕笑道,“晚輩適才在大會上也講了,正邪難辨,我觀正邪,不看其他人說什麼,只看其本人做什麼,不是那些人一張嘴說正便正、說邪便邪,眾人所指,千夫所罵,不是也是了。所謂凡人畏果,菩薩畏因,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尹前輩若無愧於心,自是清者自清。”

“好!”尹桓聽了這番言論,忍不住歡聲誇讚,“之前多次聽小女提起太孫殿下,知殿下曾在寺廟為僧、修行一十七載,如今一見,果是通透非常、後生可畏啊,妙哉妙哉。”

“尹前輩盛讚,晚輩受之有愧。”秦晟受了尹桓一通誇獎,仍舊溫和清潤、雲淡風輕,轉將目光看回尹玥,拍了拍烈雲騎示意它勿躁,便還是問她,“銀湖山莊一事,你為何要殺鄭莊主的三個兒子還有他府上的老管家?”

“…呵,”尹玥原是旁觀爹爹與小和尚對話,聽爹爹對小和尚真心讚譽,她心緒覆雜難言,眸子些許晦暗,轉而被問到自己身上,她先是一楞,繼而神色冷寂,唇角勾起個諷刺的笑,“說的比唱的好聽,不還是不信我聖神教?”

“玥兒,”尹桓聽女兒話中帶刺,略沈聲喝止了她,沒必要與朝廷交惡,他心中暗忖。

“你與其來質問我,”尹玥叫爹爹一喊,頭腦清醒些許,不曾再像前一刻激切失態,可她心中著惱,便忍不住得陰陽怪氣,續道,“你合該去問問有些狗官,看他們與銀湖山莊勾結,做了哪些天怒人怨的惡事!我所做所為不過替天行道,他們加入了我聖神教,既官府不為他們主持公道,自有我聖神教為他們主持公道。”

“…好,”秦晟被那一沖沖得稀裡糊塗,呆怔得瞧向尹玥,甫後知後覺懂了她意思,不由得輕嘆一口,“我沒質問你,你——”

他本要道“你不用這樣敏感,在我跟前,你如何不能放鬆些?以你我交情,我總是偏向你的。”話到嘴邊,卻終不曾脫出口去,只點頭道,“你的意思我知曉了,多謝忠告,我會留心。”

說那話時,秦晟一直相看尹玥,不曾錯過她神色的點滴分毫。他但瞧出她的委屈怨訴,瞧出她的故作清冷,心間倏忽軟和,忍不住張了張嘴,轉懇切道,“尹姑娘,”

他輕喚了聲,又說,“算我懇求你,以小和尚的身份懇求你,不要對朝廷出手,不要讓我難做…如有需要,如有訊息,憑我的腰牌去泰王府留信給我,我自會盡量處理。”

“可你不要出手。”

說那話時,秦晟已從腰間取下塊常配玉牌擲與尹玥,尹玥伸手接過,握緊玉牌,攏起秀眉一言不發。尹桓則大笑說,“殿下美意,我等心中感念。殿下放心,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我聖神教身處江湖,只會對江湖出手,與朝廷無擾。這點老夫身作聖神教的教主,自可向殿下保證。”

“好。”雖未得尹玥答覆,可有尹桓應許,秦晟的目的也已達到。他最後深深看去尹玥,見她並不看他,目光別向他處,心中也不禁微感悵惘。

可他念著蘇弘病體,實不宜再多耽擱,便只得重看回尹桓,抱拳道,“尹教主,尹姑娘,那我這就告辭,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馬蹄聲踏起,塵土飛揚,秦晟等人賓士而去。尹玥最後到底也沒與秦晟說話,自然也不曾同他告別,她僅瞧著他從她身邊錯開、漸行漸遠,她才半扭過身,望著他逐漸消失的背影咬緊了下唇,

她想老天何嘗捉弄,他途經她的世界,終是她可望而不可及。在遇到他之前,她未曾料想世上有這般有趣特別的男子,在錯過他之後,她想世上也不會再有第二個似他一般恣意的男子。

從佛門大會,她用烈雲騎做誘餌,從那時起,怕就錯了。

日後的每一個人,無論是誰,都不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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