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第二百八十八章 推心置腹（2） 卷三
卷三 或躍在淵
秦晟一時失了神, 愕然得不知說什麼才好，他驚歎於皇帝爺爺的洞察，彷彿說中他此生最大的秘密, 他知曉皇帝爺爺不知那些前塵往事，不知現世的日新月異,
他仍為此感到心驚。
“興許是孫兒流於民間, 見到了民生疾苦吧。”秦晟笑了笑，不無感慨得嘆息, “興, 百姓苦；亡，百姓苦。無論何時, 普通民眾總是承擔得最多。”
“你能這樣想倒也很好, ”永泰帝聽了感嘆, 拍了拍長孫的手掌表示欣慰，“知體恤民情, 也是為君的擔當之一。”
話了，他並未在這個話題上久做糾纏, 忽得微微一笑, 像是閒敘家常般得問道，“晟兒以為, 爺爺留給你的最大財富是什麼。”
秦晟一楞, 不知皇帝爺爺怎得突然這般詢問, 他思忖須臾, 說道，“皇爺爺將整個天下留給孫兒，這是最大的財富了。”
“呵呵，”永泰帝聽了樂呵, 手捋上下頜鬍鬚，倒也沒甚在意得大笑幾聲，盯著傻孫兒道，“坐不坐得上皇位是一回事 ，坐不坐得穩皇位又是一回事。爺爺將天下傳給你，你還需守得住天下。”
“皇爺爺說的是。”秦晟深以為然。永泰帝覆問，“所以晟兒再想想，爺爺留給你的最寶貴的東西是什麼？”
秦晟聞言，頓時皺眉深思，從人事權到軍權，從前朝到深宮，無一是他真正擁有、能左右的…
所謂最大財富、最寶貴的東西…秦晟忽而眼前一亮、福至心靈，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他看向永泰帝，目光清明而堅定，口中雖似疑問卻又確鑿深信，“是蘇…是太孫妃吧。”
他道，“是太孫妃蘇涵，蘇太師的嫡孫女，爺爺留給我的最大財富？”
“不錯”永泰帝讚許得點了點頭，面色欣慰，“吾孫孺子可教。”
旋即慨嘆道，“晟兒以為，爺爺何以如此忌憚蘇弘；他蘇家的大門，過去又何以被求親的人踏破門檻，還是爺爺按捺著不許，最後將他蘇家的寶貝孫女許給你這楞頭青的小兔崽子。”
“孫兒不知。”秦晟聽到蘇師父，想到自己娶了蘇師父，臉便不禁紅了幾分，乖巧得回應。
永泰帝看孫兒這般模樣，暗道他不爭氣，轉想是蘇家姑娘，便又釋然覺著不怪如此，輕哼一聲說道，“你能娶到蘇家丫頭，是該美一美。那麼多王公貴族、要臣老臣巴不得與蘇家結親，最後歸屬你這小子，你要好好得感激爺爺。”
“孫兒是謝爺爺，”秦晟難得得拍起馬屁，臉上堆壘著笑，“孫兒能娶到太孫妃全憑爺爺的聖旨，爺爺是孫兒的大恩人。”
“呵，”這般明顯的討好永泰帝倒也受用，許是鬼門關走一遭、身體狀況又著實不好，他較尋常少了豪情壯志、添了家長裡短，跟著又道，“不說別人，便是你四堂兄延熙，就曾因一面之緣對蘇家丫頭一見鍾情、茶飯不思，向爺爺求娶。”
“有這種事？”秦晟一直悉心聽著，聽到這時頓時驚得睜大了眼，“四堂兄他——”肖想他老婆？這怎麼可以！秦晟蹭得怒了。
永泰帝則哼了一聲，目光銳利，嗤笑說，“他以為朕不知道他的心思？愛好美色是假，傾慕權勢是真。暗地交好朝臣，又豈會對蘇家的勢力無動於衷。”
永泰帝臉色漸而嚴肅起來，他腦中回憶過往，口中愈發語重心長，“爺爺初登基時，朝堂上幾有一小半的文臣甚至武將都與蘇弘有或深或淺的聯絡，他又桃李遍佈，是天下讀書人的標杆、威望深重。恍不知這朝廷是他蘇太師的朝廷還是朕的朝廷，這天下是他蘇太師的天下還是朕的天下。”
“你說爺爺能否不忌憚。”
這一刻榻上的老人失了和藹，重又回覆成執掌權柄的帝王，帶著幾分翻雲覆雨的志得意滿，“往後多年，爺爺壓制剪除攀附蘇弘之人，他自己倒也識趣，沒有結黨營私也一向低調避嫌，爺爺念他是開國功臣，又看他子嗣不豐，顧忌他的功勞與威望，到底也沒想真的除去他。”
“現下他人雖已去了，他留下的力量仍不可小覷。”永泰帝神色鄭重，點撥孫兒道，“爺爺將他的孫女許配於你，豈不是給了你安穩皇位的重要勢力？你要悉心運用，但不可為其反制。”
“孫兒曉得。”秦晟瞭然，點頭乖巧得答覆。
永泰帝振奮幾分精神，撐著身子坐直些許，擺手道，“傳令下去，即刻召開朝會，朕久不露面，只怕震不住那些魑魅魍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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