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第二百九十三章 無治 卷三
卷三 或躍在淵
龍鳳胎的降生給皇宮內外帶來喜氣, 永泰帝似在喜氣瀰漫之中身子大好幾分，可沒二三日竟急轉直下，情況驟然惡化, 終日臥於病榻，清醒昏厥、昏厥清醒, 一天中醒來的時刻不及一二時辰, 每每清醒又很快昏厥，御榻前於是每日人跡匆匆, 氣氛低迷焦澀。
皇太孫秦晟命嚴加封鎖皇帝再度病重一事, 又命御醫集中會診，可御醫每日行針診脈、開具藥方, 又二三日仍毫無起色, 便御醫們匍匐叩首, 哆哆嗦嗦得回報，
——聖上病入膏肓、毒入五臟六腑, 怕是無力迴天、神仙難救。
秦晟對御醫們的回答無可奈何，知道他們能力如此, 便是刀架在他們的脖子上、處死他們, 他們也擬不出更有效的治療法子，何必多傷性命, 也不利年關將近。
“都下去吧。”
殿外寒冬凜冽、冷意摧人, 殿內建了暖爐、又做地暖, 直叫人溫暖舒適, 秦晟愁眉不展，舒了舒擰緊的眉心，揮揮手讓戰戰兢兢的御醫們退下。
待御醫盡皆告退，秦晟凝視著榻上雙目闔緊的永泰帝出神半晌, 起身往殿外走去，殿外正銀裝素裹、白皚皚一片，宮牆屋脊俱穿新衣，
——前些日下的大雪，至今仍積雪很厚、尚未融去，日光也不熱烈，候白雪消融，恍不知還需幾日。
“呼，”
秦晟吐出一口長氣，在嘴邊化成細細的水汽，他身形頎長、目達遼遠，孤零零得立在那兒望皇宮大內、深牆高院，長嘆一聲中盡是無奈與悵惘，
諸王尚在來京路上，雲大哥也將不日抵達，倘若皇帝撐不過這劫，就此沒了…他雖經過這段時間的運作可保時政無虞，但年關將近，總也不是善事，不知可又會增些流言蜚語。
倘若皇帝當真沒了，秦晟腦中嗡得一響，一時百感交集、五味雜陳，說不出個怎樣滋味。
～～
“籲，籲。”
視野挪向宮門，一輛馬車緩緩駛近，在三丈遠處徐徐停下，十餘名將馬車四面圍住，單騎挎刀、著黑衣勁襖的中年男子也隨之收韁勒馬、躍下馬背，為首的中年男子快步上前，向宮城禁衛出示大內腰牌，左右的中年男子則靠近馬車，恭恭敬敬得請車中鬚髮盡白的老者下車，
“張先生，到了。”左首的掀開車簾，右首的放置轎凳，張時景從右邊踩轎凳下車，微微理了理衣衫，即隨黑衣人火速入宮。
……
“殿下，”
彼時秦晟尚在幹安宮外觀雪，太監通稟領了林彥覲見，林彥一身黑袍、風塵僕僕，在離他一丈遠處立身站定、彎腰作揖，“張時景先生叫微臣請回來了，現下正在偏殿。”
“好好好！”秦晟在看見林彥時內心已暗自激動，眼下聽他將人帶回，更是忍不住得連道三聲好字，脫口而出，“林叔做得甚好，幸而有你！張先生在哪？快帶孤見見他…不，直接將他帶這兒，聖上病體不能耽擱。”
“殿下折煞微臣，此皆微臣本分，”林彥叫那一聲“林叔”心生感念，只道皇太孫是講情義的，可皇太孫終不是昔日小子，二人君臣有別，皇太孫雖對他禮遇有加，他卻不能失了認知、妄自託大，遂又道，“微臣這就將張先生請來，殿下稍候。”
…
內殿噤若寒蟬，秦晟陪在一旁，默默等待張時景診治，他有些時日不見這位張老先生，今日重逢，只覺老先生風骨依舊、氣色如常，許因行醫遊歷，又多增幾分不同，是歲月、閱歷積澱的痕跡。
“如何？張先生。”
時間一分一秒得過去，許是良久，秦晟見張時景收回手，立時忍不住得問他，話語中帶了幾分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緊張，“聖上病體如何？可還能治癒？”
張時景聞言起身行禮，苦笑著搖了搖頭，垂首道，“聖上中毒已久、毒入四肢百骸，此毒奇詭，草民無力治癒、回天乏術。尋常法子治不了聖上，短則不過再一二天內聖上怕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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