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第二百九十四章 賓天 卷三
卷三 或躍在淵
“三日前快馬回報, 齊王叔到了安南淮左地界，燕王叔到了河西江北地界，晉王叔到了淮左河西地界…魯王叔到了江北劍陵地界, 六位王叔封地邊僻，接諭旨後雖全力赴京, 一時半刻也不可達。”
秦晟說出各人動向, 他記憶素來極好，若然有心, 聽上一遍、看上一眼, 往往便得覆述，長時間也不致遺忘, 朝堂由上到下對皇太孫記性好一事便也眾所公認、驚奇稱讚。
“下旨晚了, ”永泰帝聽罷乖孫稟報, 無奈得輕嘆一聲，似頃刻又蒼老十歲, 話音低沈滄桑，“晚了。”
……
永泰五十五年, 這一年歲末大雪, 人皆道瑞雪豐年，宮中春節較往年喜氣盛大, 皇太孫下令要以新春喜事為皇帝祈福長壽、一衝病體, 待過了個熱熱鬧鬧的春節, 轉年是永泰五十六年, 永泰帝身體並未見如何好轉，反是不斷虛弱，於醫聖張時景的救治下勉力維持。
然新年正月初一，元日朝賀, 永泰帝還是強撐病體去了前朝，先攜乖孫於太廟祭告，再是大朝會，朝會之上永泰帝接受眾臣新春朝拜，拉著太孫的手對他等諄諄告誡，正色道太孫文武兼備，是嫡系正統，是自己親自選定的儲君，不容任何人懷異志二心！如此露面表態，於群臣而言又多一番震懾，他等只遠遠得瞥見天子身著袞冕高坐寶座，神色正肅有赫赫之威，氣色雖不甚好，可隨意一眼望來仍尖銳得令人震顫，倘若目光停留稍時，則更如利箭一般令人如芒在背，打心底生出緊張惶恐。
——聖天子的權威，毋庸置疑，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可群臣卻不知曉，那等表象之下，看似仍操控一切的帝王已然強弩之末，幾次身體不堪重負要從御座下倒下，靠扶著把手強撐一氣才沒至如此事態發生，但朝會堪堪罷了，永泰帝便再堅持不住，秦晟一路將他揹回寢宮，張時景早已恭候，出於醫者公心，張時景曾勸諫永泰帝悉心養病，可皇帝心意用意如何能是他所阻礙，他眼睜睜得見皇帝去了朝會，又如他預期得病情加重，更無以修補。
…
永泰帝自此一病不起，未過元宵，俟及初十，永泰帝已在病榻之間意識彌留。
彌留之際，幹安宮已彙集了不少親眷要臣，後宮三位品級最高的妃位娘娘，前朝的重臣勳貴，諸親王世子…一直守在內殿之外。
而內殿之中、燭影閃躍，太孫妃夫婦、醫聖張時景、大內總司總管太監劉明侍奉在病榻前，永泰帝雙眼希冀、低聲輕問，“諸王們，到了嗎？”
秦晟聽聞忙俯下身子回應，溫柔得似是輕哄一般，“王叔們尚需幾日才能到京，皇爺爺保重龍體，總要看上他們一眼才好，不是嗎？”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永泰帝聽兒子們尚未抵京，雖在他意料之中，可還是悲哀失望，眼中霎時失了神采，待從那陣失望回醒過來，永泰帝很快打起精神，
他還有不得不做的事，就算他的生命即將告結，大漢的傳承卻不能出現偏差，思及至此，永泰帝提起最後一氣，命劉明去召燕齊世子、左都督韓起、六部尚書與禮部左侍郎蘇奉道，
“微臣參見聖上。”被召到的世子要臣很快奉諭進到內殿，垂首不敢多望，而永泰帝早已無力坐起，便連偏頭亦無法做到，只張去喊，喊聲十分微弱，“延熙延淙”先喚得是燕齊世子，
“孫兒在，”秦延熙秦延淙聞言，快步走到御榻邊，跪下身子候在永泰帝身前，眸中泛著淚花，傷感悲切得凝視著榻上的老者。
“皇爺爺有什麼要對孫兒說的？”二人之中，秦延熙依是主動出擊，他率先開，話音孺慕嗚咽，好似至誠至孝，令觀者動容。
“朕喊你們兩個來，”與之相比，秦延淙內斂寡言的多，僅是守候，並未直白表露一二心緒，永泰帝接著吃力道，“你二人與太孫年紀相仿，情義也最為深厚，朕盼著你們兄弟同心，你們要好好輔佐太孫。”
“孫兒接旨。”這回倒是秦延淙答應迅速，秦延熙楞了一楞，也點頭回應，“孫兒領旨，皇爺爺放心，大漢…必會蒸蒸日上！”在他的手上。
“眾卿，”永泰帝又對六部要臣遺訓，“太孫實為良材，兼資文武人品貴重，深肖朕躬，朕心愛之。朕賓天之後，願卿等無負朕望，悉心輔佐，共造大漢盛世、國祚綿長。”
永泰帝說得緩慢、話語又低，朝臣距他三丈，因而無法聽清，劉明便永泰帝說上一句，自己高聲覆述一句，話音夾著難以遏止的哭腔、不盡傷感，於殿內殿外清晰明朗。
“臣等奉旨，吾皇萬歲萬萬歲。”被召入的文武大臣伏地叩首，望床上的皇帝忍不住暗自啜泣，他等皆知皇帝已不過這一二時候、旦夕頃刻，五十六年的永泰年號，皇帝確是雄才大略、難得的明君，眾臣對此均心悅誠服，
如今，大漢朝的天眼看就要變了，怎能不叫人生出仿徨失措。
“太孫，”永泰帝話意不絕心願未了，又喚起秦晟，伸手朝空中探去，秦晟見狀下意識握住他手掌，半跪在他床前，“皇爺爺有什麼要叮囑孫兒的？孫兒聽著呢。”
“善待你的諸王叔們，”永泰帝殷殷切切，微微睜大了眼，用力得回握過去，“治好大漢河山，莫要辜負皇爺爺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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