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第三百零五章 出殯，登基 卷四
卷四 飛龍在天
於日覆一日的忙碌中, 轉眼便過二十七日，這期間永泰帝的梓宮一直停放在几筵殿內，到了仲月初六一早, 欽天監測算出殯的吉時為卯時四刻，前一夜秦晟又與相關大臣確認討論了遍, 這一晚便幾是未眠。到得仲月初六日, 他與蘇涵早早起來，著上衰服一番洗漱, 去几筵殿迎了梓宮、扶靈出殯。
“大行皇帝, 大行皇帝！”
扶靈送葬的隊伍中除守衛的御林軍，另有諸藩王世子、前朝重臣與後宮品級高的太妃, 其間諸王世子與文武要臣昨日未曾離宮, 安排居於宮中, 因而今早得同嗣皇帝一道出殯，待宮門大開、送葬的長隊出了紫禁皇城, 大道兩旁已然候了許多同著衰服的文武官員，又有著素服的軍民參入其中, 俟梓宮將行至他等面前, 百官與軍民匍匐跪拜、幽咽嗚泣，許多人涕泗橫流, 低哭著泣不成聲,
秦晟一路行過, 耳邊此起彼伏的哭嚎聲、喚著“大行皇帝”, 他但眼神掃去左右，看那一張張淚流滿面，即是不知真情假意，也叫那一聲聲哀切勾染得愈加傷心。想到棺槨裡躺著的已逝之人, 時至而今，他已不想再執著於過去的東宮巫蠱，想讓那段血色回憶、歲月隨棺槨之人的逝去一同埋葬；不知不覺他對他的好、對他的舐犢情深隱約佔了上風，佔了他記憶中的多半，他想暫且放下那段過往，放過自己，
他想守護好他給他的江山。
秦晟閉了眼，任淚水不間斷得流。
…
梓宮出了京師後仍需護送至皇陵，秦晟蘇涵與隨行臣子、太妃嬪此時皆已換乘馬匹送於遠郊，沿途哭奠的官吏百姓仍舊烏泱泱黑壓壓、堆如潮水，悲泣的哀嚎聲依是不絕於耳，秦晟也大是悲從中來，他眼眶紅得徹底，淚水流到麻木，恍而感到耳鳴，明明是陰天，並無陽光刺眼，空氣中尚含冷意，秦晟卻莫名得感覺頭暈眼花、腦中似有轟鳴，
他略抬頭看了看霧濛濛的天，心道難道老天也為皇祖的逝世惋惜哀悼，不知怎的他腦中似驟然有白光一閃，面前一片恍惚，他身子搖搖晃晃，竟爾當著文武臣工、夾道百姓的面栽下馬去，登時驚起一陣騷亂，
哭奠的百姓震驚得呆呆望著這番變故，一時忘了啜泣哀嚎，御林軍同眾臣、太妃嬪、藩王世子也要圍將上來，離得最近的蘇涵則早已翻身下馬來到秦晟身旁扶他站起，面容中寫滿擔憂驚愕，
秦晟耳聽她喚，“阿晟！阿晟！”又聽旁人七嘴八舌得大喊，“聖上！聖上！”
“各回原位！”秦晟在蘇涵的攙扶下起身，腦中亦回覆清醒，當即抬手止住擁過來的眾人，高聲道，“朕無恙！朕只是，”
他說而微頓，緩了須臾終是不無悵惘得續說，“大行皇帝龍馭賓天，朕依然十分傷心，朕傷心過甚難以自己…”
秦晟眼眸低垂眼圈紅腫，俄而抬起頭來眼中盛滿堅毅，揮手道，“各歸原處！朕無礙！吉時耽誤不得，恭送大行皇帝入皇陵方為此時第一要務，出發！”
說到“出發”二字時，秦晟已重又跨上馬背，他先前輕拍蘇涵手背示意自己無事，這時緩緩領在前頭，出殯的長隊在嗣皇帝的命令下很快回於原處，嚴肅莊重得朝皇陵進發，首尾相距數十丈蜿蜒如巨龍一般，儀仗規格顯盡天子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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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宮運抵皇陵後並非結束，秦晟作為嗣皇帝還需獻殿行禮，首是虞禮、四回叩拜，再初獻亞獻終獻覆叩拜四次，方得返回京師。
回京途中沿途設定幄次，百官依序在城外迎接，向大行皇帝的神主靈位及新皇帝行五拜三叩的大禮，俟神主靈位先行，百官其後跟隨，待從皇城正門入皇城，秦晟將神主靈位請入几筵殿、行過安神禮，叩拜四次，獻酒祝文，覆叩四次，百官則到殿中行奉慰禮，喪儀方才暫且罷了。
此後的頭等要事，則是新皇的登基大典，大典之吉日吉時早在二十七日間便由禮部會同欽天監商議選定，雖《禮記》中言，“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可天子不比常人，系江山社稷、家國大事一肩所挑，故以日易月，守孝二十七日當守孝二十七月，亦不違禮制。
如今大行皇帝入葬皇陵，新皇登基擺在眼前，吉日吉時選在永泰五十六年仲月初九寅時，朝廷各有司官署早商討排練多時，確保一應佈置安排準確無虞。
是日一早，秦晟遣人祗告天地、宗廟、社稷，自己則衣著十二章袞冕於明極殿丹陛上拜天、五拜三叩，隨即往奉先殿敬告先祖，又去先皇后宮中地位最高的重清宮賢太妃處拜見，俱是五拜三叩的大禮，待這些禮數完畢，他又回了明極殿。
明極殿此時已設寶案、表案，教坊司則做中和韶樂、懸而不作；鴻臚寺另設詔案；親衛設雲蓋在大殿內東，又加設雲蓋在奉天門上，置雲輿在皇門外、宣讀案在奉天門西南向。
不多時，吉時一到，鐘鼓擊鳴、禮樂盛放，莊重典雅的賀曲一聲續過一聲，如波浪一般迴響在皇宮宇內、又往皇城外穿透，氣勢恢弘間，親衛設鹵簿大駕，藩王世子文武百官各著朝服在丹墀內等候，待新皇現出身影，鴻臚寺傳旨百官免賀，執事官就次行禮，秦晟在左右臣工的相擁下穩步走過，平天冠上的十二玉旒靜止不動，或許象徵玉旒的主人愈發沈穩堅毅、波瀾不驚，
當秦晟一步步走過居中的螭陛登上大殿，坐到明極殿前安置的寶位上，親衛鳴鞭三響，鴻臚寺引百官五拜三叩、嵩呼萬歲，呼聲響徹天際震徹寰宇，蓋如泰山之高又如峽谷之深，直叫人心震撼得無以覆加。
“萬歲！萬萬歲！”
呼聲奏響在耳側，秦晟但看階前匍匐在腳下的數千人眾，不由心旌盪漾，泛起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來…他眼中流露精光點點，似乎從這一刻起，早就由內而外、潛移默化得衍化著的某種變化再難遮掩，叫他到底難覆當初、不知是好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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