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第三百一十二章 太傅歸京（3） 卷四
卷四 飛龍在天
幹安宮內二人短暫得相擁一陣, 孟德紹率先放開、後退一步，拉開些許距離，重又向秦晟拱了拱手, 淺淺得行了禮數。待想到適才宮外情景，不禁些許疑惑警覺, 抬眼問道,
“老朽方才覲見聖上，於幹安宮外碰見了燕王爺…燕王也來覲見、還未離京？”
言下之意多半是問燕王所來何事, 只或是顧忌著臣下身份並未明說, 秦晟知外公是正見著了燕王，二人趕巧一前一後, 他也沒什麼好意外的；對外公他亦沒甚需要隱瞞, 遂回說, “燕王是來向孫兒辭行，順便請求以廣寧道安州為改遷封地, 孫兒同意了。”
“改遷？”孟德紹白眉輕挑，聞言些許驚詫。
秦晟則擺了擺手屏退眾人, 將自己的顧慮與安排從頭與外公重複了遍, 候他說完，外公卻是久久不語, 秦晟等了會兒依是沈不住氣, 忍不住問他, “外公覺得這樣處置不妥？”
孟德紹這才搖了搖頭, 回應道，“聖上為天子，堅毅果敢，雖不宜剛愎自用, 卻也不宜妄自菲薄，當堅定自己的想法，不輕易動搖，不輕易懷疑。”
“不然聖上如不自信、堅定，那些仰望跟隨聖上的人又何以堅定？老朽盼聖上做英明果決的年輕天子。”
孟德紹彎下身長長揖拜，語重心長、十足誠懇，起身時他接著說，“老朽想來，或許也沒有更合適的法子。太zu子嗣不豐，尚有皇子逝於戰亂，太宗於餘下三子脫穎而出，即位後二位親王一者短折一者橫遇意外、終身傷殘，做了個太平王爺不問世事；往後先帝也是在太宗三子中奪嫡而出，先帝天資出眾，雖只兄弟三人，可鬥爭依然十分兇險，激烈程度並不絲毫減輕，兩位王爺在先帝登基後也只做了個太平王爺，先後於先帝早去。”
孟德紹說到這時，語氣唏噓感慨，腦中回憶起那個皇子結黨、明爭暗鬥的時候，亦不免多有嘆息，口吻幽沈下去，覆道，“皇室後嗣零落，文武防務，便不免多託於大臣之手，而先帝壯志勃發，要做有為之君，不為朝臣牽扯掣肘，老臣斗膽揣測，”
孟德紹言語微頓，瞟了眼新皇，見他神色如常、沒有不悅，那才繼續說下去，只道，“先帝所以將諸皇子分封邊境、戍守邊疆，是想遏制老臣武將，為帝王心術，無可厚非；先帝繞過其餘皇子，直接立聖上、立太孫為儲君，是有感於本朝開國以來，皇位爭奪血腥殘暴，不利社稷民生、江山萬年，欲自此為後世典章，不致朝堂分裂，為我大漢長治久安。”
“呼——，此皆老朽私自揣度，”孟德紹倏得長吸一口氣，他說完這麼多，內心忽而稍有後悔，直怪自己人老昏頭不似年輕謹慎，趕忙添說，“老朽年紀大了，人更愚笨了，不比當初、不比當初。如今竟妄自揣測聖意，聖意豈是老朽能知的？老朽放肆了，請聖上責罰。”怕是新皇對他端得和善，他竟忘乎所以，可新皇雖是他的親外孫，亦終是大漢的天子，他怎可隨意得品評先帝，這於他臣下的身份並不合適，甚至可稱不敬，孟德紹在心底暗暗敲響警鐘。
“外公說得對。”秦晟卻沒想這麼多，鄭重得點了點頭，什麼“責罰”云云他根本沒放在心上，追問說，“那燕王呢？燕王外公怎麼看？”
二人說話時，不知殿外早有人隔著內牆將他們交談之聲一字一句都聽了去，此刻待他們停歇，方才重又往殿內走去，遠遠得便喊話道，“聖上——。”
“皇后來了，”
秦晟一聽這聲音登時喜笑顏開，整個人肉眼可見得愉悅起來，不等來人走到面前，自己已然迎了上去，伸出手邊走邊笑，“你來了？孩子給我抱吧。”
說話間，大女兒已叫秦晟接過、抱在懷中，大兒子則在隨蘇涵而來的心腹女官懷裡，秦晟領著一兒一女圍到外公身邊，喜悅之情溢於言表，迫不及待得向他展示一番，“外公快看，這是你的重外孫、重外孫女，你四世同堂了。”
“咯咯。”
大概已有意識，秦韞與秦澤承睜著圓溜溜的眼睛，黑色的瞳仁似好奇一般凝視著面前的白髮老人，驀得裡手舞足蹈，咿咿呀呀的像是十分開心。
“他們在要外公抱呢，”秦晟滿面笑容一臉憐愛，將女兒遞向外公，神情間是難以掩飾的驕傲和炫耀，
——年輕的新天子在這一刻化身成了兒女奴，其實逢誰都想跟著炫耀一番，好似他家才有孩子一般。
“孫媳見過外公。”
蘇涵無奈又好笑得看著這一幕，候祖孫倆稍得空閒，她朝孟德紹盈盈一拜，不動聲色得觀量著這位可與她爺爺齊名的三朝元老，仙風道骨之相，心間肅然起敬，一道緬懷追憶起她爺爺，面上轉瞬即逝、沈過些許憂容。
“聖上，”
孟德紹戀戀不捨得將孩子交回天子，躬身向皇后行了大禮，“老朽見過皇后娘娘。”隨即愴然道，“驚聞蘇太師仙逝，皇后娘娘節哀。蘇太師開國功勳，一生光輝璀璨，雖肉身已駕鶴西去，史筆卻會記下他的功績，千百年後仍為後世稱頌樂道，也稍寬慰。”
“太傅盛讚，”
孟德紹誇獎太過，蘇涵自覺不宜承下，欠身回道，“高皇帝文皇帝人君之相，家祖正逢遇明君，輔佐得從龍之功，彪炳千秋的也是本朝祖宗，家祖何德何能？外公亦與家祖齊名，家祖在世時時常提起外公，說外公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很是懷念與外公相識相知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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