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第三百二十七章 暗流（2），故交（2） 卷四
卷四 飛龍在天
小和尚沈穩了, 更俊朗了，五官去了稚氣，頭髮長了, 下頦蓄了鬍鬚，眉眼間的溫柔雖不減當年, 凌厲與霸道卻隱約可見。
——那般上位者的氣質是過去鮮有的, 到底成了天下第一人，又是兩個孩子的爹, 再不是那個深山古剎, 籍籍無名，救她於危難之間的小沙彌了。
他與她, 看似相近, 其實一者廟堂一者草莽, 原是不相稱的，他們打一開始便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尹玥默默想著, 悄然注視著小和尚，心中雖悵惘酸澀, 眼眶似有紅腫, 身子不住發熱，唇角卻控制揚起, 彷彿她同樣高興一般。
明明那樣近, 卻又那樣遠, 小和尚是她可望不可及——
是她畢生最大的遺憾。
尹玥只感苦澀難當, 可見主座上小和尚言笑晏晏，待她一如往初，不因高為天子而對她一不入流的江湖中人嗤之以鼻，即是相隔許久仍舊出乎意料的熱忱相待, 便是此刻也在溫柔得訴說著什麼，尹玥心中的弦忽被柔柔撥動，恍惚間有什麼不一樣了，
果然是她沒看錯的人兒啊——，尹玥想，茗蘭真是太過幸運的女子，有這樣好的良人為伴，可嘆她命中或許無此造化，但好像釋然了，真的釋然了，美好的東西不能歸屬於她固然可惜，即是如此，對這對璧人只有祝福。
她對茗蘭曾有嫉妒、羨慕、自慚形穢，眼下也還是羨慕，可她從不曾否認茗蘭的優秀，即使她不能陪在小和尚身邊，也希望小和尚一直幸福下去，長長久久得幸福下去，
畢竟他是該獲得幸福的人兒。也相信他能將這個國家治理得更好。
“這次求見，”
腦中思緒紛紜，雖遺憾惘然卻已無不平怨憤，尹玥想通其中種種，終先開了口，起身走到前廳正中，拱手說道，“是我收到訊息，我教開平道涼城分壇分壇主陳浩與晉王勾結，承諾為其謀害朝廷將領，以此為投名狀獲得晉王支援，謀奪我教教主之位。”
尹玥說著停了須臾，看去小和尚接著補充道，“我獲悉這個訊息本想派人來報，又感茲事體大，還是自己來了。”
“陳浩遠在開平道我鞭長莫及，他人武功不低、為人警覺，是開平道數一數二的好手，暫無合適人選將其制服，故我雖收到密信，一時也無法有效阻止。”
“我今日求見，一是想稟報此人異心，願朝廷先做防備，以不使發生悲劇；一是想表明陳浩個人行為非我神教之意，神教只居江湖，無意介入紛爭、與朝廷為敵，也將會派人除了陳浩此人，但唯恐一時不及，望天家明鑑。”
尹玥句句誠懇，態度陡然轉變，霎時與座上人隔出天塹之分、雲泥之別。秦晟聽得楞了楞，看尹玥模樣生疏不由暗自嘆了口氣，然則論及正事，他也心中正肅收斂神色，起身回道，
“燕晉魯三逆本不成威脅，於法理亦不正當，我推心置腹、放權放人，不掣肘前線，剿滅他等不過遲早之事。你教分壇主也是瞎眼昏頭，押寶晉逆，註定他的未來以失敗告終。”
秦晟語氣鑿鑿，眉頭稍攏，舉手投足間自信非常，似一切胸有成竹、盡在掌控之中，只情緒外露不過一瞬，他跟著話音和緩，續道，“你神教事忙，尚親自前來告知此事，你的誠意我知道了，你我私交甚篤，你待我一向很好，我從來都是記在心中，感念這份情誼。”
“陳浩一事，”秦晟輕笑了笑，雙手懶懶背在身後，氣定神閒道，“他一人所為不會牽連整個聖神教，你又特意說明，我更不會怪罪你們，此事你大可放心。”
“況我朝廷的人馬豈是吃素的，叫他輕易得逞？”秦晟又呵呵笑了兩聲、不以為意，兩手互插進袖子裡又悠悠道，“江湖中有好手，朕亦有好手，朋友來了有美酒，豺狼來了有長槍，如有人擅自貿闖，朕便叫那人有來無回！叫他們瞧瞧朝廷是否軟弱可欺，任他們來去自如。於此朕早有佈置安排，會保障前線將領的安全，也謝你據實以告。”
卻是今日首次，小和尚在她跟前自稱為朕，言語時更是神采奕奕、捨我其誰，廳內家奴此刻均恭敬低下腰去、矮下半身，尹玥恍然再度真切感受到小和尚與自己的不同，感受到二人天壤之別。
不知他在朝堂上何許模樣，對自己是否比對諸大臣客氣些許，尹玥徒然得望了望此刻的小和尚，想說什麼似又無話可說，彷彿陡然與小和尚失去言語，不身處同一片藍天。最後她只開口道，“天家既有安排則是最好，朝廷如有所需，於泰王府中書信留言，我聖神教願打探提供訊息；如有江湖秘聞，神教也會第一時間回報。”
“好。”秦晟目色柔和，只輕聲說，“尹姑娘的好意我知道了，如有所需，望不吝相助。”他說得客氣，並沒有透露朝廷自有武防衛掌控江湖動向一事，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是秦晟的宗旨。
“這是自然。”尹玥點頭應承。
她幫朝廷，一是因小和尚是天子，一是因江湖確不足與朝廷為敵，她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賣個好來，她望小和尚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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