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第三百二十二章 攻心 卷四
卷四 飛龍在天
混戰後的峽谷滿目蒼夷、屍橫遍野, 大大小小的坑窪，炸得焦黑的土石，濺上鮮血的綠植, 於坑窪中匯聚而成的血氹…還有死前混鬥交纏的殘屍，因死亡而軀體僵直, 硬化了的死屍緊緊纏繞, 一具套著一具，難以分隔。
到處都見兩軍拼殺的慘狀、混雜一起的中央軍與燕軍, 峽谷中這一小處上演出一幅人間煉獄的景象, 便是身經百戰的戰將也無法全然無動於衷，雲景命人將死去的中央軍與燕軍妥善掩埋了, 並無堆砌京觀的嗜好。
此戰刻不容緩, 卻是在一日功成, 中央軍十萬人馬折損三千，燕軍則損失殆盡, 副將主將先後戰死，只剩百名殘兵, 全面落敗, 確也慘烈。
“將軍，”
右前鋒陳懷安抱了抱拳, 悄聲問請, “燕逆罪無可赦, 跟隨燕逆者亦視同同罪。何不取燕軍首級築為京觀？以起震懾之效, 威懾天下不臣之心。”
幾句話大義凜然，不知可是被一旁的燕軍降兵聽了，百來名降兵瑟縮戰慄，幾欲抖成篩子。雲景瞧了瞧陳懷安, 搖頭回復，“不可，”他說道，“雖為燕軍，亦為大漢子民，不過是受燕逆矇蔽脅迫，自身無法抉擇，與之交戰如與兄弟拼殺，吾本不忍。”
“況乎領軍出兵之時，聖上也多做囑託，言首惡為燕逆父子，對燕軍則儘可能懷柔勸服、多加憐憫，吾不敢違聖意。”
“是末將多嘴了。”陳懷安但聽聖意二字，立時噤聲不敢置喙，默默退了回去，安排兵士清掃戰場。
……
整理戰場、掩埋死屍、回收箭矢刀兵後，已臨近五更天，天色拂曉雄雞起鳴，中央軍終得透過穀道，越過安南地界，于山北道邊緣安營紮寨、休整人馬。
“呼嚕呼嚕，”
營地戰旗飄揚，四面插入木棍連做圍牆又做簡易的營門，營內兵士經強行軍又經混戰多日未眠，身體心理均已十分疲憊，雲景遂令全軍加緊休息，便以小隊為單位圍坐一起，兵士們將武器牢牢抱在懷中，彼此背靠背挨睡，呼聲一片；雲景則與軍中諸將在中軍帳中共商下步軍事要機，又遣快馬與潘雲聯絡，欲對燕逆左右圍逼。
如此過了一日半，卻與燕軍所部狹路相逢，突兀得打了場遭遇戰，半日間斬敵兩千俘虜三百，餘下一萬敵軍倉皇逃竄，多半正是援助峽谷的那批。
…
開戰之初即兩戰連勝，中央軍士氣再漲，俘虜的五百燕軍戰俘卻被明裡暗裡一頓磋磨，雲景對此三令五申，言燕俘也是大漢子民不該殘暴虐待，卻收效甚微，中央軍高高在上、任意欺凌之態難以更改，遑論雙方甚還夾著血海之仇，便更難罷休。有鑑於軍內愈演愈重的霸凌之勢，隔了五日，十萬大營之中，雲景召集全軍，又召燕軍戰俘，站上高臺放聲宣言，
“將士們，”他起調高昂，眼神銳利得橫掃過去，沈聲問十萬人眾，“如有人欺凌家中手足同胞，汝等是視而不見，同流合汙，還是奮力反擊？”
“奮力反擊！奮力反擊！”
一眾中央軍將士不知主將緣何這般發問，心中微感迷惑，可還是依照直覺下意識回答，答案響亮確鑿，群情鼎沸；而五百燕軍戰俘越發顫慄哆嗦，臉上寫滿驚恐，死死垂下頭去，恨不得低到塵埃裡，沒半分存在感的才好。可現實就是這樣冷酷無情，他們如失了庇護的雞仔，朝不保夕，命在旦夕之間，便只能彼此緊緊挨靠，像是抱團取暖，獲取微不足道的些許心安。
“好！”
雲景振臂一呼，登時臺下倏然靜寂，十萬雙眼睛齊刷刷往臺上盯去，夾著狂熱與信任，氣氛森嚴肅穆，只待將軍後話。
而云景很快再度開口，一身鎧甲鋥亮，朗聲道，“如論手足同胞，小者家族親眷，重者百姓斯民，聖人言‘四海之內皆兄弟’，則凡我大漢之土，大漢之民同氣連枝，皆聖上的子民、手足同胞。”
“如此而言，”雲景指向燕軍戰俘，“汝等何故對自己手足兄弟施以暴行？”他語氣滿是詫異不解，聽似十分痛心，驀得裡拔高音調，又鄭重非常道，“他等雖為俘虜，目下為敵對的燕軍，可難道不是我大漢子民？汝等何故欺辱？”
他目光緩緩刮過，像對每一人發出直擊靈魂的質問，俄而又坦坦蕩蕩得說道，“若他們為外夷仇寇，殺我男丁凌我婦孺，本將第一個手起刀落絕無二話！可他們不是！”
猶如平地驚雷振聾發聵，將士們被雲景說得低下頭去，只聽主將語重心長痛心疾首，又見他捂住胸膛剋制得怒吼，“吾等的敵人——，從始至終不曾變過，是燕逆！”
“而燕軍，”他話語一頓，口吻驟然幽沈，難掩悲傷得道，“燕軍何辜，為燕逆所裹挾矇騙，與吾等手足相殘，行此親者痛仇者快之事。”
“唯有燕逆罪大惡極，私慾滔天，謀逆造反！”他又陡然激昂，義憤難當，厲聲痛罵，“是燕逆挑動戰爭、罪無可赦，燕逆為首惡，聖上亦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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