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第三百五十章 戰事（8）·破城（1） 卷四
卷四 飛龍在天
激變驟起, 事發突然，換防並未引發騷動，開啟城門一時亦未引得注意, 故當夜闌人靜，城門樓上昏昏欲睡的燕兵一個激靈, 猛然發現朝廷官軍俯衝直下, 戰鼓方才擂響，箭矢自城門樓上飛射而下, 有燕兵扯著嗓子嘶喊——
“是偽朝, 是敵軍！他們夜襲！”
鼓聲低沈厚重，一記記悶鼓好似錘人心上, 城門燕軍率先集結, 箭矢如不甚密集的小雨, 並未給官軍造成多大傷亡；待須臾之後官軍長驅直入，順順當當得進到鎮州城內, 燕軍這才後知後覺，傻眼發現北城門不知何時竟已大開！
他們內部出了叛徒！
…
“戰！”
鎮州城是大城, 進入城內後不是主城, 隔有甕城，只此時甕城城防已然癱瘓無法發揮效用, 箭樓、門閘、雉堞內的燕兵多已迷暈甚是送命, 因而陳懷安率領的五千先鋒騎兵可說不費吹灰之力便裡應外合拿下北城門, 待振臂高呼一聲令下, 眾兵士下馬應戰，兩側臺階擠攘推搡，官軍順著臺階往城門樓上爬，燕兵把住入口拼死抵抗, 雙方白刃相接，很快慘叫縈在耳畔，鮮血濺滿城牆，屍體從城樓上掀下，從臺階上踹下，被一劍穿心，被左右偷襲，腦袋狠狠拍在牆上，斷臂殘肢、腦漿肚腸流了一地，後人踩著前人的殘屍往前推進，北城門處一片狼藉混亂——
“譁，”
陳懷安的劍鋒劃過一名燕兵，劍下又增一縷亡魂，他身先士卒衝殺在前，劍身已是血淋淋一片，往下垂著血珠，待削去一個又一個持刀反抗的燕軍的腦袋，官軍從左右兩側將剩下一小撮燕兵堵在城樓中心，堵得他們背靠背相貼，渾身瑟瑟發抖，握著兵刃的手發顫不止，
“投降不殺，繳械不殺。”
陳懷安豎起手掌，示意將士們收起兵刃，朝向南方抱拳道，“今上仁德，下喻令不使大漢子民自相殘殺，只冥頑不靈跟隨三逆者為真賊寇、真敵人，除此外懸崖勒馬、迷途知返者均可倖免於難，朝廷對其所犯過錯既往不咎，放其回家團圓。”
“所以你們自由了，”陳懷安接著軟下聲好言相慰，“不必再受燕逆裹挾，不用再擔驚受怕，這一切不是你們的過錯，朝廷知道你們是被三逆威逼，故對你們網開一面，只要不負隅頑抗，你們就可留得性命與家人團聚…回去過年。”
“…乓”
許是既往不咎、團圓過年的殺傷力太大，殘存燕兵的心理防線很快崩塌，有人眼淚汪汪、涕泗橫流，沒了半分鬥爭意志，幾乎沒什麼猶豫便丟掉兵刃跪地投降，鐵騎擲到地上發出好一聲脆響。
“乓，”
萬事開頭難，第一人做了榜樣，第二人第三人也便沒了心理負擔，一同扔掉兵器投降，再第三人第四人，很快殘存百名城樓防守的燕兵悉數投降，陳懷安也果真遵守諾言，沒有為難他們，他道他等做了正確的選擇，囑咐他們繫上紅巾，送下城樓與開啟城門的燕兵一起離城，他則一劍削去城上的三逆反旗插上朝廷龍旗，整個過程並未持續太久便即首戰告捷。
而鎮州城內四處戰鼓擂響，先是城門，再擴到城內其餘各處，鼓聲渾厚穿透，大批反軍已奔北城門集結而來，至少數萬上下，為首的反將劍鋒直指，厲聲喝令，“殺！殺了偽軍！殺了叛徒！”
陳懷安亦毫不怯弱，揚劍鼓舞，“殺！剿滅燕逆！解放燕軍！”
立時火光漫天，沸聲嘈雜，雙方在將領一聲令下後衝殺開來，皚皚白雪混雜斑斑鮮血好似為這場戰鬥佈景，雙方混入彼此陣中，刀劈、劍砍、抬腳猛踹，隨手拿起一樣東西便往腦袋上猛拍，即是官軍人數暫少，可戰鬥意志和戰鬥力卻遠甚三逆反軍，喊叫著越殺越勇，
——他們為天子為朝廷而戰，討伐三逆，解救受苦受難被裹挾的三軍，他們的戰鬥神聖而有使命，殺戮、征戰皆意義不凡，是三逆的拯救者、解放者，而勝利亦終屬於朝廷。
懷揣著這般必勝信念與崇高理想，官軍鬥志昂揚、士氣旺盛，五千人馬在數萬敵軍的強攻下竟不落下風。
“??兒??兒——”
便在此時馬聲嘶鳴，城外步聲隆隆，主將雲景帶十五萬大軍趕到城下，登時官軍士氣更盛，嘶吼衝殺只叫三逆節節敗退，戰線不斷往前推進、深入，三逆則且戰且退，更有甚者現場當起逃兵，亡於監軍之手。
……
殺聲震天動地，城內四處漫起火光，計劃趕不上變化，眼下敵人突然攻入家門，突圍之策不再做思量，迎客樓中燕王父子與部分燕軍屬將觀覽戰況，眼見情勢於己不利，他等憂心如焚，現下也不及追究誰人裡應外合暗通偽朝做燕軍叛徒，眾將一面要護送燕王父子撤離，一面叫囂著領軍作戰、與偽朝殺個你死我活！
“人心向背，人心向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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