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第三百六十一章 帝后小議（3），文教 卷五
卷五 弘治時代
雀躍的心抑止不住, 唇邊的笑容悄然掛起，秦晟受不住蘇師父眼中專注溫情，對視不過一會兒便敗下陣來、挪開視線。可臉上已然泛起可疑的飄紅, 腳步更顯輕快，渾身徜徉在充滿粉紅泡泡、名為幸福的海洋中, 沈溺其間又羞澀難耐, 抬手不自在得輕咳幾聲，似在遮掩什麼, 藏著羞羞答答的小心思, 刻意保持著上位者的風度矜貴。
奈何一雙不安分的眼偏偏出賣心中繾綣，秦晟禁不住偷偷摸摸、瞧上一次又一次, 被抓到現行則故作鎮定挪回視線、裝作若無其事, 如此貓捉老鼠、樂此不疲, 遊戲一般來來回回許多次。分明已是成家有孩的大人，可有時又幼稚如頑童, 叫蘇涵頗覺無奈。卻又到底是寵溺的，諸事都隨了長孫心意, 有時也配合得鬧上些許, 左右是慣著他的。
“三王平定是大大的好事，”
扭捏上一陣, 心情慢慢平覆, 秦晟想到往後的日子, 開始摩拳擦掌、幹勁滿滿, 激情四射道，“沒了叛亂，四境安穩，朕才可以推行些事。畢竟朕坐在這個位置, 坐在最有能力做事的位置，總該幹些實事，為漢人命運為後世兒孫做些奠基才好，那樣才不枉此生不負高位。”
“嗯。”蘇涵點頭讚許，卻忽而停下腳步，轉身朝身後侍奉的宮女太監揮了揮手，命他們道，“所有人退後二十步，如非傳命不得離近。”
立時隨侍的宮娥宦侍躬身奉命，紛紛退遠二十步，拉開五六丈的間距，遂只能遠遠瞧著二位至尊的背影，無法辨析他們的一舉一動，更無法獲悉隻言片語。
“誒，”秦晟在蘇涵下令時已然知她用意，佩服得朝她豎起拇指，誇獎說，“還是涵涵想得周到，我疏忽了。宮中僕從雖經我們清理，可人性覆雜，難保不會有人走漏風聲傳到前朝。若引起有心之人警覺、提前準備著，甚至糾眾對抗，那我想做的事怕是更難了。”秦晟想到此處，眉一撇嘴一癟，一臉苦色。
蘇涵只淡然一笑，她微微往後瞥去，卻是放高聲音，有意讓身後宮女侍從聽個清清楚楚，“內廷之中阿晟不用掛心，”她不以為意、輕飄飄道，“如宮中有人不知輕重將機密外洩，我身為皇后，必將查實絕不輕饒。”
她那話說得平平淡淡沒半分情緒起伏，可二人身後內侍卻噤若寒蟬，侍奉得越發低眉順眼、謹小慎微。他等活在宮中，或目睹或耳聞，總見識過皇后娘娘的手段，娘娘瞧著仙子一般的人物，也有菩薩心腸，可處理違例的內侍從來都是有理有據、向不手軟，箇中乾脆利落、雷霆手段，一應事務料理得井井有條，令他等信服之餘卻也越發敬畏。
——宮中口口相傳，當今的中宮皇后，蘇太師的嫡孫女，從來都是厲害角色。
“不過阿晟意欲何為？”
警示過一眾內侍，蘇涵才又將心思歸到愛人身上，她被他適才所說勾起好奇，挑眉看上一眼，訝異道，“引人糾眾對抗，想是折損了那幫人的利益，阿晟是要做怎樣的大事？”
“哎，”秦晟嘆了口氣，牽著蘇師父的玉手，無奈道，“要做的事不少，得一件一件來，循序漸進，步步推動。”
他說著停了下來，緩緩吸入口氣，下一刻他眉心現出鄭重堅毅，審慎道，“首要之事，朕要興文教，推行拼音和標點符號！此二者為文教根基，便於識字斷文，朕欲以此為百年大計，使我大漢百姓，上至文人墨客下至普通斯民，皆可識音斷字、知文解意。”
“這聽著像是暢想，大機率也很難，”秦晟嘴角攀起苦澀，兀自又長嘆一聲，懇切道，“遠非一朝一夕之事，約莫也無法達到十成十數。可哪怕一人、十人、百人千人因此受益，我做的事便不是毫無意義！我想盡可能多的百姓認字，既出公心也有私心，我希望他們能稍微解開枷鎖擺脫束縛有所思考，即使愚弄百姓、讓他們做個提線木偶看似更利於統治、穩固‘長治久安’——”
“可我不能那樣自私，堵上全國全民族的命運。”
秦晟搖了搖頭，想到前生華夏古時、最後一個王朝尤其奉行愚民奴化，以天朝上國自居目空一切，偏生華夏大地遍處黃金惹惡狼環伺，身懷寶山卻無自保之力，終至八方垂涎，遭船堅炮利外強凌辱，千載文明險成絕唱。
“我可以做得或許不多，”
恍而又想起冥府曾與他警告，言歷史自有其程序所在，不可太過加快。便冥府不這樣說，他受大環境所限，受千百年觀念所限，能做得也極其微薄，無以改弦更張得太多，不過潛移默化得影響罷了。
秦晟輕笑了笑，笑容些許落寞，可還是鑿鑿道，“愚民為萬世之禍，我決計不願如此！倘普通生民也可閱讀理解朝廷公文，知政策是對他們有利所在，那朕要推行的事或許會容易幾分，這便是朕私心所在。”
秦晟笑意加重幾許，許是生了怎樣願景，見了怎樣美好場景，笑容溫暖真誠。他清楚推行標點符號，尤其推行拼音乃再不容易之事，可有意義的大事，何嘗有一件是輕易容易的呢？
他可以得過且過按部就班，漢朝開國至此不足百年，內亂已平外患初定，人口發展經濟覆蘇，照王朝一般規律當可做中興之時——
可之後呢？五十年，一百年，二百年，甚至更長久的以後呢？土地兼併，分崩離析，舊朝覆滅新朝崛起，終逃不開王朝週期律的漩渦。後世之君每想有所改革、有所作為，要面對的阻力遠勝王朝初期，他要做得是為後世兒孫打好根基。
秦晟抿唇不語，暗暗下定決心。
蘇涵沈吟喟嘆，“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域性者，不足謀一域。”
“阿晟所思所想，我是十分驚訝、從沒想到的。你想推行文教，聽似輕巧，可細細思之真要推行絕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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