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第三百六十二章 帝后小議（4）·文教，稅賦 卷五
卷五 弘治時代
蘇涵的問題並未難倒秦晟, 他臉上掛起略顯深意的笑，也未與她猜謎，徑直說道, “推行拼音和標點符號是我早已有知的想法，非臨時起意。只是過去我為太孫, 時機不對；如今我為天子, 自己當家作主，三王之亂也已平定, 這事再不該耽擱。”
“至於如何推行, 我心中也有想法，只是蘇師父有點說得不對。”秦晟笑意未曾落下, 嘴邊淺淺得掛著, 看似成竹在胸。
蘇涵挑眉, “什麼？”
秦晟笑回，“朕要拉攏的物件, 其實從來不是主流的文人士子。”
“嗯？”
秦晟笑了笑，他左手牽著愛人, 右手背在身後, 不緊不慢得剖析，“即使天子腳下、繁庶如京城, 也有人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寢不安眠, 朕要拉攏的, 便是這些並不為人在意的底層百姓。”
“朕欲在城中開辦義學, 吸納總角之歲的貧苦孩童乃至街頭乞兒，讓他們習拼音識文字，往後再學經義學標點科考入仕，以此將拼音標點初步推開, 若然可行再推至其他道縣…這事要徐徐圖之，總無法一口吃成胖子，朕有耐心。”
“阿晟想法很好。”蘇涵聽罷長孫所言兀得眼前一亮、添了光采，腦中順著他的思路催生思考，衷心道，“世事艱難蒼生難救，世間貧苦黎民之多，救得了一二人救不了千萬人，倘使他們讀書識字，未嘗不是功德無量。”
“涵涵謬讚了。”秦晟微鬧了個紅臉，並不覺得自己擔得起這等大名，畢竟他並非全無私心，
他繼續道，“孔孟之道聖人賢說，千百年來社會風氣如此，視西洋之物雖不至奇技yin巧也多嗤之以鼻，認為低俗粗鄙難登大雅之堂，此等觀念深入人心，我縱為天子也無法更改，更不能空憑一紙政令強行推動。”
秦晟說而眉頭無意識攏緊，認真思考的模樣甚是迷人。約莫認真的人最有魅力，蘇涵亦為他吸引，沈沈凝視著。
“相較來說，文人士子家境殷實，上私塾請夫子，走‘正統’讀書路線，非拼音標點的原始受眾，我多半無法在他們身上推行；貧苦孩童則不同，他們沒有出路，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得沒有希望，但凡給他們一點機會讓他們看到光，他們興許會做出出人意料的成績。若彼可成勢，豈知星星之火不可燎原？”秦晟眸中綻出亮光。
蘇涵卻秀眉顰蹙，眼眸轉了兩轉，不動聲色得說道，“文人士子不少固化守舊迂腐之徒，阿晟將義學開在城中，是否略顯招搖，若被他們得知以西洋字母教書習字，則他們中怕會有人上奏阻攔…”
“所以是否該將義學開在城郊偏遠之處以少些波折，”蘇涵面帶憂容似乎真有愁思，“又遣誰人授課、教習拼音呢？”
“涵涵你，”蘇師父那般模樣口吻不似往常，秦晟心覺違和，看到蘇師父竟叫文人士子嚇住了般，他神色詫異，“涵涵行事向來順從心意、不束手束腳，怎得這次比我還遲疑不定？”
他這般說著並未思索太多，轉而豪情萬丈，“朕為天子，朕要做的事何需遮遮掩掩又豈容他人置喙！朕用心為公勸學向善，如有人以腐儒論調阻攔朕，朕必不會輕饒！當朕給他臉了！”秦晟想到那樣場景，暴脾氣得啐了聲，緩了緩才平和下來，續道，“至於遣人授課，朕看小勝、東方勝就不錯，他是朕看著長大的，拼音標點武功皆朕親授，人也機靈，私下裡早有教清平寨的孩子拼音識字，朕想日後重用他，且先叫他歷練著。”
“倒是個好法子。”蘇涵試探後見長孫心思堅定，想不會受外力阻攔干擾，她那才放下心來，淡淡得笑著，“小勝那孩子我也見過數次，確是機靈聰敏、用心刻苦。難能可貴的是他天資也好，對你信任依賴、情同父子。”
“你過去將他託付給祖父，祖父仙逝，你又讓他與外公學習…他原是頭腦活絡的孩子、可造之才，現經祖父外公悉心培養，儼然學有所成。不過年歲不高歷練不足到底青澀，義學授課便是個難得的好時機。舉凡人才總要經些磨鍊才可擔當大任，我倒是看好這孩子。”
蘇涵言語平和溫柔，話音落後沒有再說，靜靜得目視前方。秦晟側頭瞧她，與她一同沐浴在溫和的日光之下，他的蘇師父便端莊沈穩、默默得伴他身側，不需多說、不需多做，也已然歲月靜好、安然愜意。
他很享受這樣的時刻，每日再是百事纏身、忙得腳不沾地，也基本拉上蘇師父走上一走、放鬆沈靜。
“阿晟適才說首要是興文教，”
二人已走到後宮裡邊，步子一轉改去御花園轉上一轉。御花園東西寬四十餘丈，南北深二十六丈，園內奇花異草怪石嶙峋、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風景怡人秀麗不過。
“想來阿晟想做的事不止推動文教一事，阿晟還想做什麼？與我說說吧。”
歷朝後宮不得干政，蘇涵卻好像沒有這樣的“自覺”，新帝登基以來國政常有她的身影，她亦參與決策。她在秦晟跟前多是直白的，帝后二人軍政要事也有商有量，秦晟從不顧忌設防，好像與皇后磋商、向皇后討教再正常不過，他給她尋常百姓夫妻都難做 到的深愛與敬重，每每有問必答。
此刻亦如往常。
“我還想推行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秦晟答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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