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第三百六十九章 惠民小學開設，引誘 卷五
卷五 弘治時代
日子按部就班, 邊疆戰火停歇，繳獲的祭天金像還立於市口以供觀瞻，俘虜的可敦王子享用過最後的晚餐, 被毒酒賜死於永泰帝靈前，也算留得最後的體面。這於他二人或許十分殘忍, 卻也是無奈的宿命, 秦晟別無他法。
如此邊疆之禍已解，三王之亂已平, 朝廷暫無要事, 新朝漸趨平穩，戰時指揮部尚未解除, 秦晟按捺著還未對三王謀逆時有心依附的朝臣出手, 只瞧他們暗暗忐忑、惶惶難以終日, 他心下冷然，想到待雲景潘雲回朝後再賞功罰罪、一併處理, 現下且容他們再逍遙些時日，左右時日無多。
“聖上, 惠民小學已開設完畢, 老臣與勝兒正吸納生徒，初期預收百名學子…”
若說朝堂有何變動, 太傅孟德紹以年老請求退居二線可稱其一。秦晟收到奏本挽留再三, 也拗不過外公心意已定, 他允了外公辭呈, 保留其太傅名位，一切規格待遇照舊，外公也還留在京師，除重大政務與重要宴會, 不需參與例行常參。秦晟另賜腰牌與外公，可宮內宮外暢行無阻、直達天聽。
“拼音標點十分新奇，百姓不曾聽聞、一時難以接受，便是有將孩子送到小學的百姓見了拼音，也受驚得將孩子帶回，故吸納生徒遇到些困難，老臣與勝兒正想法子解決。”
雖無意介入朝堂中事，卻聽聞孫兒要辦義學，孟德紹在與東方勝接觸中見識了拼音標點驚歎稱奇，他思想開明，雖上了年紀也對新事物接受迅速，並非泥古守舊的腐儒，知悉孫兒欲推行此二樣物什，他打心底贊成，更與徒兒東方勝一起擔下教授之責，做這利國利民的好事，只是推行之始便遇到困難，連生徒也未曾吸納幾人。
孟德紹對此早有預料，此刻在幹安宮彙報，敘事平淡未見氣餒。
“辛苦外公和勝兒了。”
秦晟點頭表示知曉，惠民小學雖建設完成，可此事得徐徐圖之、無法操之過急。轉而瞧跟前一老一少，他起身走到東方勝身旁，揉了揉他腦袋，叮囑道，“勝兒年未及束髮便得中秀才、高中案首，確是天資聰穎、也十分努力，可往後的路還長、考試還多，師父雖交給你授拼音識字的差事叫你歷練歷練，卻也不想你荒廢學業，你要在做好差事的同時好好學習，走堂堂正正的科舉路子，更好得到師父身邊效力。”
“切不可怠惰了，浪費你這等好天資，”秦晟語重心長，瞧一身書生打扮，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穩重、小大人模樣的東方勝，他欣慰自豪，猶自聲聲關切，“你先從師蘇太師，現從師孟太傅，二老都當世大能，多少人夢寐以求成為他們的弟子，你卻有了這份機會。你要珍惜這樣的機會，不要錯過了，師父只願你時刻記得無愧於人無愧於心，便沒什麼好囑託得了。”
秦晟話語溫柔笑容和煦，沒有至尊的遙不可及只以真情動人，東方勝微踮起腳小小磨蹭，貪戀師父手心的溫暖手掌的觸碰，願這父親般的關愛持續得再久一點。
“師父的教誨勝兒銘記在心。”
東方勝自小喪父，秦晟自還是沙彌、被虜上山時便待他極好，傳他武功、教他識字，給了他父親般的溫暖，他心裡感念，此刻東方勝壯著膽子朝師父直視看去，躬身乖巧，“師父放心，師父交給勝兒的差事勝兒會好好去辦，勝兒也不會耽擱學業，儘早成為師父的助力。吸納生徒一事，勝兒想以誠動人，若家家登門真心勸說，想來終會有生徒來惠民小學入學。”
“好。”秦晟手指敲擊御案，手背支著案面朗聲道，“外公與勝兒放心大膽得去做，有什麼難題就對朕說，朕就是你們最大的倚仗！”
“諾。”孟德紹行禮揖拜，瞥見御案上奏本堆積，他頓了頓又說，“聖上國事繁重，老臣先行告退。”
東方勝跟著參拜，也道，“小民也先行告退，聖上珍重龍體。”
“去吧。”秦晟擺擺手，微苦著臉重新埋入國事的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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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後幹安宮裡一片寂靜，只聽得紙張翻動的聲音和下筆的沙沙聲，偶有天子煩躁的埋怨和氣惱的怒罵，倘氣到極致，天子將硃筆一甩人往椅子上一倒，整個人癱在那兒，雙眼失神、生無可戀得望著天花板，緩上一會兒才再度批閱奏章。
世人只以為皇帝享福、快活萬分，其實高如皇帝也有自己的無奈，傷神傷身，批奏章就從來不是個好活，即使他三令五申，仍舊有人連篇累牘的廢話，秦晟心累不已，時而感覺身體被掏空，過去蘇師父還可與他一同批閱，可蘇師父現下懷著，他不能繼續抓勞工，只能獨自奮戰。
秦晟怨念十足。
…終是認命得從筆掛上重選了支毛筆蘸上朱墨、鋪開奏章繼續批閱，宮內頓時重歸寧靜，又只下筆的沙沙聲和紙張翻動的簌簌聲響。
恍不知過得多久，有宮婢奉上新茶緩步進到殿內，瞧見地上丟擲的硃筆，筆頭紫毫撲散，朱墨四下輕濺，紅得些許岔眼，那宮婢楞了一楞，腳步遲疑須臾又即呈上新茶，她將茶盞從盞託中取出呈上御案，卻許是拿取時動作沒有小心留意，茶盞一個不穩歪斜傾倒，溫熱得恰到好處的清綠茶水翻灑出來，沾溼了秦晟正批閱的奏章，更浸溼了他的龍袍。
“奴婢死罪！奴婢死罪！”
乍對這等變故，那宮婢似驚惶失措，慌慌張張得請罪，卻不似往常其他人做錯了事，哆哆嗦嗦得跪在一邊，那宮婢是整個人撲到秦晟腿上，一邊請罪一邊胡亂得用手擦拭，一雙小手裡裡外外得胡摸，這裡那裡，
該摸得不該摸得，她都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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