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第三百七十七章 朝會，賞功罰罪（4） 卷五
卷五 弘治時代
秦晟昔時閻羅殿前與閻羅王許願, 其一便是“記憶強勁”，閻王允她“過目不忘”，由是秦晟如若有意, 可將通篇書文記於腦海不差分毫，此刻當著滿殿朝臣的面, 他將謀逆書信字字句句默背出來, 話音在大殿之中震盪迴響，著實令文武群臣震撼不已、冷汗涔下, 即便自己未曾與反賊書信往來、參與謀逆, 即便單憑書信或許不能完全定罪…可看殿中跪著的四人惶惶瑟縮，聖上或也有其他罪證, 不由深有同感、心有慼慼。
——縱他等不曾涉及謀逆大罪, 可幾個完全乾乾淨淨？或是自身或是家眷總有違法犯罪之處, 聖上稟賦如此、難以糊弄，焉知哪日罪責不會落到他等身上？
這般想來更生緊張惶恐, 心中警鈴大作、似如臨大敵，今上眼中是難容沙子的, 這四人今日恐不是他等明日, 往後日子怕不好過，他等還得小心當差…
“朕對諸卿筆跡熟稔, 諸卿每有上書, 朕不看落款, 也能從行文字跡中辨析是誰人建言, ”
耳邊再度傳來天子的話語聲，炸響在耳畔身側、驚駭莫名，諸臣聞之心下肅然，暗道聖意已決還有甚好說, 憑通逆文書確也可定罪，不想天子又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朕一早派禁軍圍了你們三人宅邸，一番搜尋查驗，果發現不少蛛絲馬跡，更發現你三人傢俬頗豐，遠非朝廷俸銀所能比擬——”
秦晟說到這時，眸中閃動雀躍的光，臉上乍現喜色、慈眉善目，無意瞥見這副情景的朝臣怔了一怔，兀得裡打了個寒噤、身子抖了一抖，慌忙垂下頭去不敢多看。
如若他等沒有看錯的話，聖上這是——歡喜啊…
朝臣一陣哆嗦，對新君的印象似又添幾分不同。
“你們雖已料理知曉你們與三逆通訊往來的家僕雜役，”歡喜不過轉瞬即逝，秦晟收斂神色，覆灼灼道，“朕命人將你們家中僕役挨個審問，許他等若能提供有效線索，朕當場除了他們的賣身契，免了他們奴婢的身份，還他們自由身！另視線索輕重，朕另賞銀錢田畝，如此你們家中僕役各個踴躍舉報，朕不費吹灰之力便得了你們殺人的人證及潛藏密室暗閣，暗閣中所含金銀財物古玩字畫，雖尚未統計彙報，可朕初聽禁軍回稟，怕是私藏不少。”
“如此——”秦晟說著眉宇低聳、雙眸微瞇，目光銳利得視向李光歷四人，問他等道，“朕人證物證俱在，你四人可還有什麼要為自己申辯。”
他話落，以李光歷為首的四人嘴唇嚅動了動，到底什麼都未能說出，渾身軟綿、大病一樣得癱在地上，知道天子準備至此，他等在劫難逃，只累得家人一同受難，禮部右侍郎張淺居更兩眼一翻暈了過去，秦晟則不再多看四人，揮了揮手，立時有八名禁軍上前，一左一右將四人拖了下去。
“此四僚品階較高、罪孽更重，朕是以單獨名列。”秦晟悠悠掃視群臣，穩居寶座之上，姿態隨意卻從容自若，舉手間成竹在胸，眼神卻意味深長、儼有含意，說出的話口吻雖輕，可群臣心神震動，各個豎尖了耳朵聽——
只聞天子話音清峻嚴肅，又連官階帶姓名，接連報出一串朝臣、統共九人的身份名姓，將他等與三逆通訊文書一一默誦了，又舉出人證罪證，與李光歷四人如法炮製，末了也叫禁軍將九人拖了下去，百官班列頓時空出十餘位，群臣瑟縮不已，兩股戰戰，度日如年。
“張士靜，章恆，”秦晟又喚起戶部、刑部尚書，二人應聲出列，秦晟囑咐二人道，“此一十三人罔負國恩，家產登記造冊、悉數充公，戶部要做好比對，防止有人渾水摸魚、竊取贓物；刑部則要做好審訊，依律依規，照國法論罪懲處。一應明細詳記卷宗，朕會親閱。”
“喏！”天家說得鄭重，章恆二人也不敢等閒視之，登時心頭一緊、齊聲回道，“臣等遵旨。”便即返回班列。
秦晟則另行下旨，“另戰時指揮部諸卿於平定三逆一事中勞苦功高，常通宵達旦夜以繼日，其間協調後勤、定作戰規劃功不可沒，亦不可不賞——”他沈吟斟酌，停上須臾後覆朗聲宣稱，“特賜指揮部諸卿各蜀錦百匹，金百兩銀千兩以慰其功，准此。”
“臣叩謝天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秦晟話音落了，戰時指揮部諸臣楞了一楞，隨即以太傅孟德紹為首，一應指揮部諸臣出列行禮、躬身唱喝，而秦晟面容溫和、眉眼含笑，方才朝上咄咄逼人的緊張態勢似不過過眼雲煙，已雨過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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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功罰罪之後，朝會如常舉行，各部呈奏事宜或御史檢舉彈劾，多是瑣事無甚要務，檢舉也不過芝麻大點，卻也到巳時方得罷朝。罷朝後秦晟命劉明停住雲景，邀他去內殿赴宴，雲景聞言欣然領命，隨劉明進了寧德殿。
“啊，”
甫入寧德殿，天子未在殿中，雲景打眼便望見孟萱，他心心念念、數月未見的姑娘，領軍平叛中他每每思她如狂，此刻乍見心上人兒俏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雲景眼前一亮，訝呼一聲“萱兒”，即快步走上前去，也顧不得殿中尚有旁人在場，眼熱心熱得將起身迎他的孟萱抱了個滿懷，雙臂牢牢圈緊，捨不得鬆開半分。
“雲哥，”孟萱到底是女兒家、臉皮稍薄，眼下既在宮中，寧德殿內還有伺候的太監宮婢，有一眼沒一眼得瞧著他們，她雖也思念雲景思念得緊，可臉上也不禁飄起緋紅，低聲親暱得喚著，又輕拍了拍雲景，示意許多人看著，叫他先放開自己。
“我想你想得好苦，”雲景卻真情難抑、不管不顧，想著天子尚未來此，他抱著孟萱不肯撒手，黏黏糊糊得問，“萱兒，你怎在此？”
“我——”孟萱正待答話，冷不丁“哈哈”“哈哈”一陣爽朗的笑聲從側門傳來，二人因著笑聲往左側瞧去，見來人竟是天子皇后，頓時觸了電般撒開，肩並肩並排站好，彼此皆鬧了個大紅臉，羞赧得難為情了。
“微臣（民女）參見聖上，參見皇后娘娘，聖上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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