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第三百八十一章 五年（2） 卷五
卷五 弘治時代
“拼音好, 拼音妙，拼音強得呱呱叫。一套拼音用處多，讀音文字千千萬。
西文可, 西文善，中文合把西文用。學習西文不寒磣, 拼音標點篇篇能。”
一首簡潔明快的童謠自弘治二年起於京師大街小巷悄然興起、口口傳唱, 民間不知何時流行起一種名為“拼音”的西文字母，又所謂點號標號用於句讀斷文的標點符號。
其間標點符號似有可取之處、固且不說, 可“拼音”字母東歪西倒、七扭八拗, 搭配所謂“陰平”“陽平”“上聲”“去聲”四種聲調來識音斷字，更似匪夷所思, 恍不知哪來的奇技淫巧、難登大雅之堂。
一眾文人士子對標點符號意見尚小, 可見此等西文識字, 多是怒不可遏，覺此舉汙辱聖人至理, 滑天下之大稽荒天下之大謬，待再查源頭此物出自城中義學惠民小學, 開堂授課之人竟乃三朝元老、文壇泰斗太傅孟德紹——
眾士子登時目瞪口呆大驚失色, 心下久久不能平靜。然便是孟太傅的身份地位橫擺在那，對拼音的爭議聲討也難以停歇、反愈演愈烈, 遂口誅筆伐之下, 此事最終捅到御前, 矛頭對準孟德紹與西文拼音, 由司學校貢舉之法的禮部尚書趙廷機一紙奏疏朝議按劾。
而太傅孟德紹因按劾久違上朝，與趙廷機御前對質，二人據實陳奏、各抒己見，瞧似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趙廷機主論“聖人之法向有常例，怎可以西文玷辱之”，孟德紹則以實用反駁，歷數拼音識字之妙，又言聖人亦道學以致用，條條款款得辯駁回去…便朝臣大多拘泥聖人、支援趙廷機、攻訐拼音，孟德紹亦在唇槍舌劍刀光劍影中安然自若不落下風，儼如再世諸葛舌戰群儒。
末了此事爭執不下，雙方堅守己見、劍拔弩張，誰也服不了誰，最終呈由天子裁決。
秦晟本是首推拼音之人，惠民小學亦出於他的手筆，其小學辦設發展一直定期呈奏、期期不落，他對此事知之甚詳，亦自覺責無旁貸。且以他的性情並不願做躲在臣子背後的天子，由自己外公替自己遮風擋雨。
遂當滿殿朝臣之面，秦晟大大方方承認拼音標點得他首肯、乃他推行，惠民小學更由他撥款創辦，頓時一石激起千層浪，諸臣聽天子口口聲聲，猛然得知這等真相，許多人神色莫名、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禮部尚書趙廷機怔然半晌，終也不肯退讓半步，奏請廢除西文技法、不辱先賢文字，秦晟聞言眉頭輕挑、不置可否，說了番“黑貓白貓，能抓老鼠便是好貓的理論”，給此事下了最終定論。
——命從街頭尋一雙胞胎乞兒，乞兒尚未蒙學，哥哥交予趙廷機帶回教導，弟弟交予孟德紹授以拼音，二人各以一月為期，一月後由朝會眾臣見證、秦晟親自抽字校驗，只考讀音不論字意，以一炷香內識字多寡為評判標準，現決高下。
結果並無懸念，當一月後秦晟在兩張方箋上書寫同一文字，一張標註拼音一張不標，同一時間內學習拼音的乞兒識字個數遠超以傳統直音法、讀若法、反切法等識字的乞兒，諸臣眼見這般血淋淋的事實，便也囁喏得無話可說。
禮部尚書趙廷機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幾度張口欲言，怯弱得又談聖人之法，被秦晟不耐得出言駁斥，言“興文教乃利國利民之大善之事，讀音識字何妨聖人道理，何以他迂腐、阻撓至此？”
事實勝於雄辯之下，趙廷機終也立足不穩，無法再固執己見、敗下陣來，秦晟則與孟德紹、齊世子等人力壓群臣，一舉定下推行拼音識字的大計，惠民小學遂很快在大漢一十六道鋪排開來，秦晟專款撥用，命東方勝與外公舉薦通熟拼音文字之人、不論出身，便原是清平寨的山匪亦準聘任為惠民小學授課老師，吸納各處總角之年的孩童習音識字，便至弘治五年，惠民小學在大漢一十六道遍地開花，拼音標點推行有驚無險，並以十分驚人的速度在全國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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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推行拼音標點，於弘治三年科舉取士，秦晟命當年新科士子四百一十六人下基層，清丈田畝並普查人丁戶數，其以南人北調、東西互易為基礎準則，綜合各道記載幅員、人丁、地積之數，分派或多或少的新科士子為清查特使，詔諭廣佈全國，命各地大小官員全力協助。
然秦晟也心知肚明，僅以一紙文書怕不能讓所有人乖乖信服，亦阻不了陰奉陽違，甚是清丈普查計程車子本人亦會有性命之憂…遂秦晟於各士子每配三名暗衛、兩名武防衛供清丈田畝期間差使調遣，奉命稽查及行護衛之責。
其間所遇阻撓拖沓自不消說，豪強士紳、地方官吏于田畝數量每有勾結、少報緩報，普通百姓則遁藏人丁，懼如實申報朝廷加徵丁稅，故上下皆有對抗中央之舉、困難重重。
好在秦晟不是軟弱的帝王，也非是要與百姓為敵，他登基之初即平定三王叛亂，穩坐皇位以來內有賢臣外有良將，個人威望日隆，倒也不缺得罪人的底氣。
而派往士子身邊的暗衛有特殊聯絡渠道、掌密奏之權，清丈普查期間一十六道的密奏雪花一般呈到秦晟案頭，秦晟拉上蘇涵、外公、齊世子等親近之人，每有密奏必從速處理又發文查辦。
於豪強士紳、地方官吏之流狼狽為奸，秦晟向不手軟，輕微者罰俸停薪，瀆職者貶謫懲辦，確有罪行者入獄斷罪，而有大戶不服中央、欲糾結人丁聚眾鬧事，秦晟也不輕宥，直令地方屬軍派兵進駐、警告再三，仍鬧事者首惡之人立斬不饒，餘者據實發落，家產統計充公，藉機滋擾百姓者亦定罪懲處，如此一攬子手段下去，樹典型、正法紀，殺一儆百以儆效尤，各道的對抗舉動好上許多——畢竟朝廷尚未出下步舉措，好好配合便能平安無虞，又何必鬥得頭破血流、落下牢獄之災呢？
而於民間普通百姓，為消減他們反對乃至抵抗情緒，秦晟謹慎良多兩下詔諭，一面語重心長得為清丈普查作解，言國家要務首在土地人丁，維護國家安定、百姓安穩乃朝廷之責，配合朝廷政令乃生民義務；一面私命士子對普通民眾取懷柔手段，多放耐心，以解釋尋求配合為先，人丁數目有添缺處予以糾正，如此有百姓得了實惠，又見清查士子多和顏悅色，便也沒了初時牴觸。
至弘治五年末，清丈普查完工，大漢一十六道凡田土五百八十六萬頃，人戶一千七百五十四萬戶，人丁六千一百六十六萬口，皆詳載魚鱗冊記錄在案。
作者有話說：
親們晚好(˙ー˙)週末愉快啊(ω)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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