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第三百八十二章 教兒 卷五
卷五 弘治時代
迎來送往, 辭舊迎新，又是一年年關將至，轉眼弘治五年將逝, 弘治六年將迎，宮裡宮外皆是一派喜氣一團忙碌。
“父皇, 兒臣參見父皇。”
幹安宮內, 年已五歲的太子秦澤承衣冠齊整，邁著小短腿、操持著稚氣幼嫩幼卻偏偏沈穩得與年齡不相符的奶音, 一步步踏進內殿之中, 步子雖小卻走得穩穩當當，隔著與秦晟不遠不近的距離站定下來, 恭恭敬敬得朝他行禮, 小大人樣。
“承承來了~。”
秦晟瞧見大兒, 心中歡喜不已，霎時心情大好, 連御案上堆積不絕、惹人煩躁的政務也看著可親順眼了些。他下意識拾整起面上的不耐煩悶，擲去硃筆, 退開靠椅快步走近,
待到大兒跟前，秦晟半俯下身, 長臂一敞一圈將人抱進懷裡, 隨即直起腰讓大兒穩穩得落在臂彎中, 使壞一般拿下頜半硬的胡茬輕輕戳弄他嬌嫩的軟肉, 親熱得宛如尋常百姓父子，語似責怪得嘟囔，
“承承終日在忙什麼？都不來看父皇。父皇若不找人喚你過來，你是不是都記不起你還有個父皇？”
說那話時, 秦晟聽著似一二埋怨，成功將秦澤承嚇到些許，秦澤承忙軟糯糯得回應，“兒臣，兒臣沒有。”又動彈著小短腿，似要從他懷裡下來。
“父皇逗你玩呢。”
秦晟眼見真驚到大兒，也忙見好就收、適可而止，感受著懷中大兒軟萌萌粉嫩嫩煞惹人愛，秦晟又忍不住朝他小臉上啵了幾下，好聲道，“父皇見你高興都來不及，怎會怪你？不過承承確是有些忽視父皇了，嗯，要記得多來看看。”
“兒臣，兒臣曉得。”秦澤承乖巧答話，小腿仍不安分得動來動去。
秦晟察覺到他的動作，以為他還在害怕，轉想自己是他親父、父子關係向來親密，澤承不該如此抗拒…頓時秦晟滿心疑惑，微蹙著眉頭問去大兒，“怎麼？不喜歡父皇抱你？”
秦澤承聽那樣一問，整個人身子一滯，兩腿登時停下動彈，睜大眼慌忙回著，“沒有，兒臣，兒臣喜歡父皇抱。”
“只是，只是這樣不合規矩。”他稍稍別過臉垂下頭難為情得哼哼，“嗯，聖人規矩。兒臣是太子，與其他人不同，一舉一動，嗯，應該符合太子的身份。”
“誰說的？”
秦晟聽了這話倍感詫異、大是來氣，板著臉問，“夫子教得？教你這般刻板規矩？”他道蘇師父雖行事有矩，可並非循規蹈矩的庸常之輩，平素必不會如此教育孩子，那多半是他任命的太子太傅孫啟了，一個極負盛名的清流碩儒。
“對。”果不其然，秦澤承點點頭，“是孫師父。”
“果然是他！”秦晟氣得啐了口，忿忿自語，“迂腐的老學究，死讀書讀死書！要把朕的兒子教成什麼樣？！”
饒是如此，秦晟氣歸氣，卻也暫無給大兒更換老師的打算，一來尚無合適人選，外公專心拼音教授且年事已高；二來孫啟雖思想老舊，可也學識淵博、基礎紮實，更兼人品廉潔、無負清流之名，作為開蒙老師倒也合適。
遂秦晟只得近步教育大兒，苦口婆心得說著，“承承，盡信書不如無書，知識要活學活用、取捨選用。”
“且不說父皇與承承是父子，父子親和乃天倫之理、天倫之樂，無拘身份高低；就說人若事事恪守規矩，許多事根本無法辦成！你要記得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非常之時必待非常之舉，承承身為儲君、日後大漢的掌權之人，固要從善如流知人善任，卻也萬不能被朝臣以規矩道理牽著鼻子走，做不得主張、窩窩囊囊，身在其位卻無法謀其政的天子！所謂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為政者當有自己的想法主張，凡認定對的事，便是排除萬難也要去做！這才是天子本色！”
秦晟說得愈發激動，腦中思緒萬千，忍不住繼續教育，“承承，你要清楚，學一樣東西、做一件事的目的是什麼。你要明確自己的身份，是棋手還是棋子，是使用者還是受用者，身份不同，立場不同，做法不同。”
“是以那些‘之乎者也’聽聽就是，不用太往心裡去。”秦晟眉頭高聳，神色間桀驁睥睨、滿不在乎，接著說，“對你而言那只是教化萬民、維持秩序的工具，那一套聖人道理，嘴上說來是怎麼回事，心中明白是怎麼回事，萬不是受它束縛受它馴化受它框制的帝王，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
秦晟說到此處，想到五年來每每被朝臣以聖人規矩制約種種，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同兒子說道，“除剋制自己的私慾，不使勞民傷財，天子說的話定的事就當是規矩！天子與朝臣其實不斷拉扯、不斷試探，甚至不斷對抗，皇權與臣權此消彼長、此強彼弱，承承要明白，有些事未必合什麼聖人道理，但你需得去做；有些人會拿聖人道理限制你、指責你，開口閉口仁義道德、家國民生，實則是為自己的私利結黨營私，你要學會分辨他們的用心。故而聖人之法，聽之而不必全遵照之，行事需得有自己準則，承承可知？”
秦晟說罷，目光殷切得看向大兒，盼他能領會自己話中真意，可秦澤承方不過五歲小兒，被那一襲長篇大論繞得雲裡霧裡、稀裡糊塗，全憑於對父親的仰慕尊崇，他拼盡全力得將那話聽進心裡、努力記下，懵懵懂懂得答道，“兒臣記住了，兒臣曉得了。”
“好，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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