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家天子(朕就是這樣漢紙)》第390章 第三百八十八章 攤丁入畝,朝議(1) 卷五(1)

作者:夢無垠心向月·7天前

第390章 第三百八十八章 攤丁入畝,朝議(1) 卷五

卷五 弘治時代

弘治五年在一派祥和安寧中度過新年, 轉年弘治六年,年初,山北道刺史蔡鷹上了一道奏疏, 極言丁銀之弊,百姓負擔之重, 誠請朝廷愛恤天下生民, 將人丁併入田畝,以每戶田畝之數兼以土地肥沃之計徵收稅銀, 而不再以人丁籠統徵稅, 是為“攤丁入畝”。

秦晟甫收到奏疏,心神震動, 急召國政部諸臣商議, 眾人扎入半宿直至深夜, 就蔡鷹奏疏的商議半是反對半是贊同並未得個結論,只得暫時止歇。秦晟放諸臣歇息然並不命他們出宮, 因著夜深將諸臣留宿宮中,直接參與第二日的朝會。

翌日早朝, 秦晟拿出蔡鷹的奏疏命百官公論, 立時一石激起千層浪,朝堂上驟然掀起軒然大波。

“聖上, ”有御史第一個跳出反對, “丁稅制歷朝歷代施行, 業已千年, 我朝亦以此為準。輕易變更此項可稱根本的稅收制度,臣恐有生動亂。”

“聖上,”吏部尚書呂陶覆述了他昨夜國政部處的發言,依是反對不止, “若以田畝計數徵稅,地方富戶豪紳必然牴觸朝廷政策,臣恐推行困難又恐官民衝突,聖上三思啊。”

“臣附議。”戶部尚書張士靜繼吏部尚書之後出列,他統領戶部,掌管全國疆土、田地 、戶籍、賦稅、俸餉等一切財政事宜,更著眼攤丁入畝施行難點,仍持反對意見,“人丁稅有統一標準,收取方便,人頭計數沒有爭議;田畝則不然,各地田畝肥沃多寡、劃分細則、大小形狀皆有區別,甚至不過上下游便有不同,實難有統一標準,實難計數。”

“且不以人丁限制,”張士靜接著道,“以田畝計數,或會人丁滋生,無地之民隨之增多,臣恐有百姓淪為流民,不利大漢穩定安康,伏請聖上三思。”

“攤丁入畝不可取,蔡刺史不知用心何在!可是要亂我大漢!”

“微臣聽聞蔡鷹其人行事偏執執拗,有此提議便可見其極端之處,微臣請聖上責罰蔡鷹、小懲大戒。”

朝堂上炸開了鍋,前後十餘大臣,懼言攤丁入畝的不能、蔡鷹的不是,各個慷慨激昂、義憤填膺,一副“憂國憂民”的做派,甚是攻訐起了蔡鷹本人,將他貶得不值一提,義正辭嚴得請秦晟懲處。

秦晟卻一直不曾表態,他轉動大拇指上扳指,目光掃過,將出言反對的人一一記在心裡,又跟著望向其他朝臣,尤是昨夜國政部中發言支援的朝臣,想會否有人在朝會上持不同意見。

“聖上,”齊世子秦延淙站了出來,秦晟循聲望去,他稟奏道,“臣以為蔡鷹大人赤子誠心,所提議攤丁入畝亦出於公心,實值得商榷。”

“早在三逆叛亂,山北道多有依附,反旗遍插之時,”秦延淙接著為蔡鷹申辯,“其時尚為山北道濟州知府的蔡鷹誓死不從、痛罵燕逆,堅拒燕軍十日,為朝廷緩得十日,其後更任山北道刺史,主管山北道財政軍務功勳累累,這些年來於刺史任上亦恪盡職守、無有過失——”

“這樣的能臣干將,”秦延淙頓了頓,為蔡鷹謀不平道,“一顆忠心為國為民,倘這樣的忠臣都為人攻訐,臣實不知攻訐之人居心何在!”

秦延淙一語落了,立馬震懾得適才攻擊蔡鷹的朝臣無話可說,訕訕得垂下頭去、氣弱不少。

“稟聖上,”繼秦延淙後,秦晟的岳丈蘇奉道也出列支援,稟道,“臣年輕時遊歷四方,親見富者田連阡陌,卻少丁差,貧民地無立錐,反多徭役。又聽有司不能留心稽查人丁九則,每遇編審,為博戶口加增之名,不顧民之疾痛,求溢於前額。是以應刪者不刪,不應增者而增,甚則人已亡而不肯開除,子初生已責其登籍,溝中之瘠猶是冊上之丁,黃口之兒已是追呼之檄,始而包賠,既而逃亡,長則必然。如此虛報、浮誇之風在臣遊歷的許多地方均見存在,臣以為蔡鷹大人所奏的攤丁入畝十分必要,當為有效之法,臣附議。”

“稟聖上,”兵部尚書馬升亦是贊同者之一,持笏板出列道,“蔡大人所奏攤丁入畝令臣耳目一新,臣以為當認真商論。臣少時讀書時見鄉里豪強盡行花詭,得逃上則;下戶窮民置數十畝之地,從實開報,反蒙升戶。而家無寸土、餬口不足、叫號籲天者,皆冊籍所載中等戶則也。官吏為追求溢額在編審時多行虛誇,又舍富就貧,普通百姓無權無勢,承受不屬於自己的丁銀,著實苦不堪言、民生雕敝,臣對此不忍直視不忍耳聞,常為此沈屙痛定思痛,卻苦於不知如何更改現狀、思不得法,今見蔡大人‘攤丁入畝’之論,實為良計,臣懇請聖上審慎思量蔡大人啟奏,定可行之法以解困局。”

馬升說得很是懇切,說罷灼灼得望向秦晟盼他能肯定一二,秦晟卻仍是不發一語、態度不明,朝臣見天子這般表現,一時摸不清天子意向,不多時又有御史跳將出來,反駁蘇奉道與馬升道,“蘇大人、馬大人此言差矣!”

御史言之鑿鑿,“官吏統計丁銀不利,懲處官吏即可;虛報人丁、浮誇之風朝廷查處便是。左右有查缺補漏修理之法,何至如此改弦更張?歷朝歷代皆是如此,行事偏頗便及時更正,總使不危大局,倘易根本之法,惹得官民對立、甚生動亂,蔡大人可能擔此責?蘇大人馬大人又可能擔此責!”

“你!”那御史太過咄咄逼人、言辭刻薄,直往自己身上扣大帽子,蘇奉道氣急亦不敢應承,反懟他道,“陳大人好大責難,蘇某豈敢惹官民對立、橫生動亂?這話太重,蘇某擔當不起!只是明知現行之法弊處叢生,新法或可解困局,卻因新法推行困難、阻力巨大而試也不試,豈是正道之法,豈是我輩讀書人為生民立命之法?蘇某看陳大人私心之利,不過不敢擔當、得過且過罷了!”

“胡說!”陳御史一張老臉漲紅,又指責回去,“陳某分明為國為民,蘇大人才是是非不分得責難…”

……

一時廟堂之高猶如街頭菜市,蘇奉道與陳御史後,或支援或反對攤丁入畝的朝臣自動分成兩派,你三言我兩語或舉證或攻擊,吵吵嚷嚷、亂七八糟,直叫秦晟太陽穴一凸一跳,拳頭暗暗握緊,漸將眾大臣意見歸納心底,亦忍到極處。

且該發力了,秦晟面沈如水,如是想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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