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第三百九十八章 全州府衙交鋒（3） 卷五
卷五 弘治時代
“人都來了, 就開始吧。”
霍威毫不避諱得朝東方勝頷首致意，雖陪在次座，可相比主位的陳孝全, 他彷彿成了知府衙門真正的主人，發號施令、說一不二。
他一語落了, 陳孝全瞧了他眼, 狠狠壓下心頭大放的怒火，將注意力轉到東方勝二人身上, 聚起幾分精神, 喝問道，
“堂下趙三, 所告何人何事, 再詳述一遍。”
“是, 大人。”
趙三神色怯懦、有氣無力，身量中等, 胖瘦高矮皆屬尋常，樣貌也稀鬆平常, 再平平無奇的普通人一個。
“四月初二, 小人在街上衝撞了東方大人的馬車。”
趙三跪在地上低垂著頭，口中緩緩說著, 神態麻木、口吻平淡, 彷彿與他無關, 又彷彿只是無奈, 一字一句得覆述著，“小人當時就十分緊張，但東方大人沒有責怪，揮手就讓小人走了。小人本以為東方大人心善, 不與小人多計較；又想大人是個好官，一向傳著好名聲，便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趙三呼了口氣，接著續道，“不想四月初三晚上，一幫官差來到小人家中，說小人冒犯了縣太爺也沒個表示，好像沒事發生就想隨意揭過，忒不懂規矩…他們將小人家裡打砸一通，小人婆娘孩子都躲在一旁、被嚇得渾身發抖，小人不敢得罪縣太爺，想結束此事，便將一隻傳家寶的金釵獻上，以為就此了了此事——”
趙三的話語仍是波瀾不驚，連半點憤怒或是害怕也沒，平靜得像是講述一個故事，故事還有下文，
“但第二天，四月初四夜裡，官差又來了，又將小人家裡打砸一通，說那麼點東西就想揭過此事，沒門。他們要小人奉上更多財物獻與縣太爺，否則此事斷不能善了，他們還要來砸…”
趙三說著頓了頓，似是說累了緩了口氣，“當時小人已再無可以上供的財物，小人本就一窮二白、家無餘資，只有傳家寶的金釵拿得出手些…本以為獻上金釵可以平了縣太爺的怒火…沒想到遠遠不能。”
“民間俗話‘破家縣令，滅門知府’，小人想了一晚、唉聲嘆氣了一晚，自覺得罪了縣太爺、卻無法滿足縣太爺，林水縣沒有小人的活路，婆娘孩子跟著小人也不能安定，唯有豁出去、上告這一條路…”
“所以初五將婆娘孩子送到孃家暫避，當天就趕往全州，一路小跑一刻不敢停歇，初六到達全州向知府大人告狀。”
趙三說到這兒停了下來，約莫已經說完，定定得跪著，木楞楞得似抽掉靈魂，再沒了聲音。
“東方勝，”
一方敘述完了輪到另一方，陳孝全轉看東方勝，重重責問，“趙三所言是否屬實，你是否承認！”
“回大人，”東方勝脊背挺直、不卑不亢，“下官在四月初二因徵收夏稅外出，趙三確有撞及下官車馬，下官是時並未在意。若非趙三此番重提，下官已然忘記此事，遑論派官差打砸其家。”
東方勝不急不緩，續說，“於下官而言，推行攤丁入畝為第一要務，下官所思所念皆為攤丁入畝，趙三所說金釵，下官從未見過。若果真有官差如此行事，下官以為，一是有人冒用官差之名，一是有官差盜用下官之名，下官既全未將趙三放在心上，貪其財物更是無稽之談，願知府大人明鑑。”
東方勝躬身拱手，陳孝全卻是眉頭皺攏、輕嗤數下，諷笑道，“本官就知道你不會承認，畢竟你在獄中就是這般態度。然趙三一介平民，寧願承受越訴之苦也要告你東方勝，本官相信並非空穴來風。本官已遣差役去縣衙收取金釵、另尋人證，孰是孰非不日就有分曉，不容狡辯。”
陳孝全話裡話外像是認定東方勝有罪，不信他辯白，說罷看去霍威，漠然道，“霍將軍請便，本官觀此案案情簡單明瞭，待人證物證俱齊，就可蓋棺定論。霍將軍要怎麼審，自行審吧。”
“趙三，”
霍威瞥了陳孝全眼，沒接他話，徑直問趙三道，“依漢律，越本管官司，輒赴上司稱訟者，笞三十。官員貪汙受賄及瀆職情形，不在其內。”
“你狀告縣令東方勝，若情況屬實，尚可免於責罰；若情況有假，則不止笞刑這樣簡單，少說流刑，你可知曉？”
“草民，”
趙三楞了楞，用髒兮兮的衣袖揩了揩並沒溼潤的眼角，多了些許反應，不再那般麻木，苦臉道，“草民莊稼地頭大字不識，哪知道這樣的規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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