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第四百零六章 金盆洗手·威逼（1） 卷五
卷五 弘治時代
“多謝掌門師侄好意。”
臺下賓客目光灼灼, 聚精會神得凝視臺上，眼眸一瞬不瞬，只看劉文許思忖稍頃, 終是面色凝肅、婉言謝絕，抱拳道, “然劉文許心念決矣, 定要金盆洗手。如必須同時退出門派，文許, 文許, ”
他說著面露苦痛，神態間極為不捨, 彷彿被逼迫一般, 末了還是別開臉、狠下聲道, “文許遵照執行、僅奉諭令。”
“劉知墨身為人子，”
劉知墨也在此時飛身躍到臺上, 站到父親劉文許身後，躬身行禮、拱手答應, “亦當追隨父親心意, 遵奉掌門處置。”言語間一併有退派之意。
“好好好，”
嚴君凌氣得連道三聲好字, 看劉文許父子說得比唱得好聽, 但始終不改洗手退派, 不過虛偽做作惺惺作態, 哪還有什麼好多說的。他呵呵冷笑兩聲，轉了轉手上沈香摺扇，滿身和氣驀得削減不少，後一垂首一抬眸, 再望向劉家父子的眼神與看兩名陌生人無異，甚至更為漠然，悄然思量著什麼。
“白眼狼！白眼狼！”
副掌門唐泉性子火爆，捱到這時已是一忍再忍，眼看事情到了這般田地，他痛心疾首，一個縱躍落上高臺，站到嚴君凌身後一步，指著劉文許二人大聲唾罵，“呔，你們父子二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迫不及待要做朝廷的狗！我清一道派剛受重創，罪魁禍首還是那些狗官，你們偏在這個時候洗手退派，與落井下石何異？過去門派風頭正盛時你們享受名利好處，現在門派落難，你們不能患難與共、同仇敵愾，只想著脫身走人！這等做派豈不為天下武林不齒！”
唐泉說得義憤填膺，雙臂大張，眼裡心裡滿滿當當是對劉文許的不滿，也全覺是劉文許的不是，往日敬愛的劉師兄此刻在他眼中格外面目可憎，是個背叛師門的卑鄙小人，任誰看來都該唾上一所、踩上一腳，人共棄的趨炎附勢之徒！
“是啊是啊，”
唐泉的指責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引得臺下許多早有同感的江湖中人附和贊同，你一言我一語得議論紛紛，
“劉副掌門父子偏偏要在這個時候金盆洗手，對清一道派豈不是雪上加霜？”
“說來清一道派對劉副掌門不薄，已故嚴掌門更與劉副掌門有同門之誼…現下小嚴掌門繼任，劉副掌門不與門派同舟共濟，反要洗手退派，莫不太對不住門派，有失良心啊。”
“但願劉副掌門不要落個晚節不保，清一道派因朝廷蒙難，他獨子卻要科舉從仕，哎，人心不古、人心不古…說來近年退出江湖武林的前輩高人著實不少，不知當真疲累還是生了明哲保身的心思，官府壓迫日緊，平頭百姓對江湖的埋怨也多了起來，這江湖啊，終是越發衰落了，令人唏噓啊。”
…
指責的武林俠客不在少數，替劉文許說話的俠客卻也多了起來，反駁道，
“劉前輩高風亮節，何曾是投靠官府的小人？我卻是不信。”
“就是！”有人深以為然，“劉前輩不過想金盆洗手，不再過問江湖中事，可嚴掌門卻勒令他同時退出門派，未免咄咄逼人了些。說起來嚴掌門是劉前輩的師侄，可這師侄對師伯也不見得有多尊重，非命二者選一，這叫人如何選？劉前輩堂堂武林前輩，難道說出的話不算話，自己打自己臉不成？我看這個局面全是被逼的。”
“哎，不管如何，這下清一道派又少劉前輩。昔日第一大派，如今元氣大傷、損兵折將，衰落不少啊——”
…
局勢發展到這個地步，劉文許也是出乎意料，他與他這個掌門師侄向不親近，但也不想如此劍拔弩張、針鋒相對，能和平洗手自是再好不過。然觀現下情形，嚴君凌步步緊逼，他進退兩難騎虎難下，當眾宣稱的金盆洗手自不能隨意廢除，否則他顏面掃地，一張老臉再不用要了；但就此退派，任由他人往自己身上潑髒水，說自己是背叛師門的小人，傳出去武林同道的唾沫星子都足以淹死自己，大半輩子的清譽毀於一旦，亦是劉文許不願看到的結果。
思來想去，劉文許暗自忖度，與其火急火燎得反駁辯白，不如心胸開闊坦然應對，更能顯自己大肚能容，比著急辯駁更可取信於人。
遂劉文許笑容和煦，不緊不慢，也不氣惱，覆抱了抱拳，緩聲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知唐師弟素來性急耿介，人卻是好的。當下你誤會於我，縱有怨懟我也不怪，難聽之語我也不會放在心上，師兄知道你的秉性，怕是現在說什麼你都聽不進去，只當師兄狡辯。”
“也罷也罷，”劉文許說著輕嘆兩聲，像是對固執師弟無可奈何的兄長，好脾氣得開解道，“待此間事了，還請師弟小住幾日，師兄願與師弟把酒長敘，好好同師弟解釋。”
這一番話落，臺下躁動的情緒驟而平息不少，眾人見劉文許一副光明磊落的模樣，又想他往日聲名，心中多了幾分信服，恍覺金盆洗手或確是疲於武林是非，退出門派或實屬被逼無奈，反感的念頭便不那般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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