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第四百零七章 金盆洗手·威逼(2) 卷五
卷五 弘治時代
處以門規第十一條, 無異宣判劉知墨勾結魔道,此等言論一齣,臺下窸窸窣窣的吵嚷驟然消弭, 滿場鴉雀無聲,可謂萬籟俱寂, 赴宴的江湖中人均為正道人士, 對魔道一詞甚是敏感,對勾結魔道更是深惡痛絕, 聞言大多驚愕不已, 望望嚴君凌,再望望劉家父子, 心下猶疑難定, 神色卻頗為審慎, 不知好端端的中舉宴,如何就冒出一個勾結魔道, 一時亦未敢盡信。
“掌門師侄何出此言吶?”
短暫的呆楞過後,劉文許回過神來, 思度須臾後朝嚴君凌曲身拱手, 疑惑不解,“我兒為人公正, 怎會勾結魔道, 怎需處以第十一條?掌門師侄弄錯了吧?”
“呵。”嚴君凌輕笑一聲, 漠然道, “劉賢弟為人很好,我自是知道的,說他勾結魔道,我原也不信。”
嚴君凌說著頓了頓, 聲音沒什麼情緒,接著說,“只是有人向我舉發,言之鑿鑿,說曾目睹劉副掌門之子劉知墨與魔教潁州分壇分壇主馬陸談笑風生、來往密切,過從甚密,恐與魔教勾連、不可不防。”
“我初接此等訊息自是難以置信,”嚴君凌平靜冷淡,緩緩道來,“可師侄身為一派掌門,當為一派安危負責,更當一視同仁,不可徇私枉規,遂為謹慎起見,也為洗脫劉賢弟嫌疑,師侄暗自派人留意劉賢弟動向,不想竟看到令人痛心疾首的一幕——”
嚴君凌微微拖長語調,當著眾人斂聲屏息、豎耳傾聽之際,他跟著道,“劉知墨確與魔教潁州分壇主馬陸多次約見、交往過密,二人談天說地、交情極好,顯是來往日久,如何會錯?劉師伯行刑吧!”
語及“行刑”二字,嚴君凌咬字加重幾分,很是冰冷生硬、不留情面,劉文許聞言身子一僵,腦中一片發熱,只抱拳道,“勾結魔教茲事體大,掌門可有實證?若僅憑隻言片語便要行刑,恕劉文許萬難從命。”
他說罷嚴君凌不置可否得嗤笑一聲,眼神不再看他,只凝視劉知墨,問道,“二月初六,你與魔教賊子馬陸於醉香樓雅間約見,暢談半個時辰,你承認與否?三月初八,你又與馬陸於郊外十里相見,聚會小半日,你又承認與否?五月十八,你再與馬陸聚于山澗撫琴為樂,你再承認與否?你自詡君子、又從文路,樁樁件件,本掌門冤枉了你否?”
…
嚴君凌問得理直氣壯,臺下一眾江湖中人聽他說得煞有介事,而劉知墨沉默以對,頓不禁將信將疑,只得關注事態發展獲悉最終是非。倒也有一二賓客,或是頻頻朝臺上凝望或是饒有興趣得瞥上一眼,唇角微微勾勒,自顧自得飲酒。
“掌門必是誤會了,”
劉文許聽得心頭直跳,見嚴君凌說得很是詳細,兒子又未第一時間反駁,他心中咯噔一下、已知不妙。所謂知子莫若父,他清楚自己兒子品性,若一件事有違公義,便是刀劍威逼也絕不答應;若一件事從未做過、委屈冤枉,便斷然第一時間出口反駁,如現下這般沉默,幾已足以印證一切,
沉默對墨兒而言,便是無聲的回答。
他確是牽連魔教。
劉文許心下一緊,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可此時此刻他只想保全兒子,斷不能令他廢了手腳、無法科舉,遂決意打死不認,只要兒子不犯傻承認,他有信心讓此事另有轉機。
“我兒為人正派、心地良善,斷不會與魔教賊子為伍!倘真有人與那馬陸有所來往,亦絕非我兒!料想世間相似之人甚多,掌門必是看錯了。”
劉文許極力辯解,劉知墨卻仍是不發一語,臺下眾賓客見此情景,或望劉家父子,或望嚴君凌唐泉,心內疑竇叢生,卻還不敢下最終定論,而嚴君凌對劉文許的辯解通通不予理會,連眼神也不多看他一眼,只對劉知墨說道,
“劉賢弟,我最後叫你一遍劉賢弟,”他語氣越重,激將道,“你向來自詡君子,難道敢做不敢當?大丈夫做便做了,沒做便沒做,有何不敢承認?難道非叫我喚出人證與你對質,你當著天下英雄的面顏面掃地嗎?劉知墨,莫要婆婆媽媽,縮在你父親身後當縮頭烏龜,做就是做了,沒做就是沒做,你到底承不承認與馬陸相會!”
那話落了,劉文許急切得仍要辯解,而他身後,微垂著頭、眉宇輕聳,雙眼稍許放空的劉知墨終於動了,只見他斜挎一步,右手撥在父親臂膀,隨之擋在父親身前,似是長嘆一口,闔眼又睜,終出聲答覆,“這件事埋在我心頭很久了,事到如今,也沒甚好瞞的。”
他說著悠悠又嘆一聲,而後躬身拱手,應道,“誠如掌門所言,我確與魔教潁州分壇分壇主馬陸結識、有所往來。”
“可掌門既派人跟蹤於我,當知我與馬陸只是談古論今、坐而論道,所述皆詩文典籍,所望皆山川江河,從不語涉江湖、身陷是非,俱屬往來清白、用心平正,不過志趣相投罷了。”
劉知墨義正詞嚴,他自認為光明正大,沒什麼不可與人言的,往昔他顧忌武林中對正魔兩派之人來往頗為忌諱,自知悉馬陸真實身份,他心中一直惴惴難安,此刻突被揭破,他驚慌之餘又猛然大石盡去、如釋重負,一時覺得暢快得不得了,繼續說道,
“我與馬兄知交好友,在詩文見解上頗有相似之處,遂互引為知己、暢談古今,求一怡然自樂、不涉武林。如此如何能稱是勾結魔道、危害地方?弟子一無為非作歹,一無洩露師門,萬萬稱不上‘勾結’二字,請掌門明鑑。”
劉知墨說罷躬身作揖,只求尋個公允。他想自己行得正走得端,真被點破了便也沒甚好遮掩的,反顯得己身不夠光明磊落,真有什麼腌臢不成。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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