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第四百三十三章 邊宴（1） 卷五
卷五 弘治時代
天子喻令, 親征先遣部隊置於靖陽軍營之內，餘下四十五萬大軍則以靖陽邊鎮為核心、定安伯潘雲暫統領，擇取合適處安營紮寨、聽候軍令。
此刻靖陽官衙, 天子與九鎮總兵匯聚於此，宴席布在官衙正堂, 天子高居首位, 白麵小將侍立在天子身後，下首左右兩側各列坐九鎮總兵, 武安伯、長命伯與另三鎮總兵置於左首處, 其餘五鎮總兵則分置右首位，每鎮總兵身後跟了兩名親兵, 為天子應允。
“臣首敬陛下。”
眾人駕馬到達靖陽官衙時, 武安伯霍揚已暗自命人呈上膳食, 待步行至官衙正堂，九個位次、九張矮桌已擺放佳餚數品、美酒數盅, 放置在精緻小巧的碗碟中將矮桌鋪了個滿滿當當。
除尋常雞鴨魚肉，也有今晨剛命兵士獵捕的新鮮野味, 烹煮蒸炙、技法繁多, 又配上不多見的綠葉時蔬，於這邊陲之地實屬難得, 足見宴請人用心之深。待筷子夾取、送入口中, 更覺滋味鮮美、別有一番風味。
實則邊鎮與外族相接, 邊陲之地風土人情、飲食文化與內陸另有一番不同。秦晟時隔多年算是再次接觸, 一下觸發腦中許多過往回憶，酸甜苦辣、另與菜餚相合，不由得細細咀嚼、用心感味，嘴上雖不言語, 內心卻很有幾分懷念。
“陛下登極以來河清海晏時和歲豐，車書混合華夷會同，穆穆皇皇天子之容！臣生逢其時、躬逢其盛、與有榮焉、幸甚至哉！”
霍揚高舉酒盞，遙遙朝天子師父相敬。咬文嚼字的話語與他平日風格大不相同，也不知暗自打了多久腹稿，將秦晟砸了個七葷八素、迷迷瞪瞪。
秦晟直聽得一楞一楞，想到他這學生打仗謀略、為人沈穩，平素一板一眼、斷說不出這樣溜鬚拍馬的話，今日也不知怎的轉了性…秦晟老臉一紅，明知那是拍馬屁，可仍止不住得受用快活。眼見霍揚還要繼續誇讚下去，也不知是怎樣的搜腸刮肚，秦晟忙豎手止住，當著蘇師父的面，難為情再繼續聽下去了。
說來奏章上天花亂墜、誇得他天上有地上無，他看在眼裡也不覺有甚。如今初抵邊鎮便被當面猛誇，秦晟不著痕跡朝蘇涵斜瞟過去，總有幾分羞赧。
他親征伊始尚未做出功績，倒也值不上這樣誇耀。
秦晟暗暗思量，也舉杯回應霍揚，說道，“以往霍卿述職，總是朕問一句霍卿答一句、少言拘謹得很。方才那番話倒是出乎朕意料，朕聽著比那些文人騷客說得都好，也是難為你了。”
秦晟笑盈盈的，也不叫霍揚尷尬，叫別人看了馬屁拍到馬腿上的奚落，轉而又說，“朕與卿君臣多年，自問君臣相知，卿的心意朕悉數知曉，也不用再說，坐。”
“來——”秦晟說著擺手往下壓了壓，示意霍揚落座，跟著續上美酒，覆將酒杯舉高了些，調子也激昂許多，接著道，
“朕敬諸位愛卿，有你們駐守邊關，外族不得入侵一步，百姓方可安居樂業，朝廷亦得安然無憂，朕記著你們的功勞，朕敬諸位辛勞。”
“此次御駕親征，賞功罰罪朕亦不會吝惜。願諸卿與朕勠力同心，讓夷狄賊子萬不敢再滋生侵擾之心！”
“陛下英明！”
仍是武安伯霍揚先打頭陣，他方才坐下現又站起，雙手端起酒盞恭敬得躬身回敬。他之後長命伯霍威緊跟著站了起來，再是其餘八鎮總兵，十人一齊舉杯相和，同聲道，“陛下英明！”
接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有其他邊鎮的總兵說了些歌功頌德的好話，秦晟一一應下，一時君臣相和、賓主盡歡，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正堂之內分外和睦。
……
“此次陛下御駕親征，集結五十萬大軍氣勢洶洶，夷狄怕已未戰先怯，這些時日都未曾犯邊。陛下天威懾人，夷狄賊子不足為慮。”
固夏鎮總兵孔有才在九鎮總兵中年歲最高，已逾花甲之數，頭髮花白不少，皺紋增多的臉上笑呵呵的、一團和氣。
他固夏鎮地處偏僻，非直接護衛京師、直面夷狄，地位較其他邊鎮稍次。比不過薊原鎮、宣同鎮不說，便連後來居上的靖陽鎮也及不上了。
他孔有才本人雖在先帝、永泰朝時露面頗多，卻在今上、弘治朝時露臉少了，此刻難得見了天子，他或存了諂媚討好的心，細瞧之下神情還略帶幾分滑稽，叫秦晟頗有幾分感慨。
“孔卿家說得好話。”
秦晟和顏悅色、好聲言語，他望著孔有才稍顯蒼老的臉頰，心中想法半點沒有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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