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第四百三十四章 邊宴（2）·潛伏 卷五
卷五 弘治時代
太敏銳了, 實在太敏銳了。
不論是狗皇帝，還是他身後不知什麼來路的白麵小將，都太敏銳了。
嚴君凌及時收回目光, 冷汗從兩腋涔涔而下，他雖喬裝打扮、自信不會叫人認出, 可仍心有顧忌, 遂故意將暴露的自己表現成冒冒失失的小兵，避免進一步引起主座上二位的注意。
方才他攏共朝他們望去三眼, 第一二眼望得是白麵小將, 他目光堪堪投注過去，第一眼不過須臾, 便被小將輕飄飄得回望過來, 第二眼更是半空與之對視——
他自認為做得隱晦, 不想那白麵小將的洞察力竟如此驚人，想來狗皇帝身旁的近侍總有幾分能耐, 許是他大意了。
嚴君凌這般想，又往上方望去第三眼, 這一眼他望得更加小心、隱蔽, 望得是那個狗皇帝、他不共戴天的血仇。
然狗皇帝同樣敏銳，他眼神將將挪過去, 狗皇帝便有察覺, 對望過來的目光鷹視尖銳, 逼得他不得不裝傻充楞, 扮演“膽大妄為”的小兵。
可也清楚今日大概到此為止，他無法再進一步，便連眼神也不能多望。
他花了四年時間看清他的仇敵，他無可否認他生了一副還算好的樣貌, 雄姿英發不怒自威，稱得儀表堂堂；再聽他言論觀他舉止，觀他治下的漢朝，亦當得有為之君。
可他或許是漢朝的明君，卻不是他清一道派、嚴家父子的明君。走到今時今日，為了覆仇，他早已摒棄他漢人的身份，哪怕成為漢人口中千夫所指的漢賊，他也在所不惜。
——他已自斷回頭路，餘生只為覆仇而存。
嚴君凌牙狠狠咬碎，貼在腿側的手掌牢牢攥緊，他心中有微不足道的惋惜、遺憾，更多的是與日俱增、凝實的仇恨。他不敢一日忘卻殺父之仇、滅門之仇，仇恨助他走到今日，助他用四年時間站在離狗皇帝這樣近的位置。
他與他相隔不過七丈，他躍至他面前不過五息。他或許該捨生忘死、以命相搏——
可他不能。
嚴君凌驟生無限悵惘不甘，可也清楚得認識到在九鎮總兵皆在於此的當下，他無法傷到狗皇帝分毫。
嚴君凌對此頗為抱憾。
到底還是遠了，他想到。太遠了，不夠近，否則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匹夫一怒，血濺三尺！他已以身入局，何惜更近一步？
…
“陛下真知灼見，臣自愧不如。”
那廂嚴君凌站在孔有才身後，老老實實得當個小兵。孔有才則乾笑得附和兩聲，吹捧的話跟著奉上，轉口卻問，“不過陛下御駕親征，想是對征討夷狄已有謀略，還請陛下示下，老臣謹候陛下調遣，願領固夏鎮邊軍一馬當先、直搗黃龍，為陛下為朝廷效命！”
孔有才兩眼炙熱正氣凜然，朝秦晟躬身抱拳、主動請纓。言語鑿鑿下建功立業之心呼之欲出，寫滿對功名的渴望，像是已經迫不及待，只待他一聲令下。
“朕，”
秦晟張口欲答，身後蘇師父的手卻忽而撫上他肩頭，他也突然沒了細說的意願，轉而看了看九鎮總兵和他們身後的親兵，著重注視了方才大膽張望的孔有才親兵和積極請戰的總兵孔有才…恍而更不欲多說，遂輕笑了笑，應道，
“初至邊關，又是重陽佳節，朕不論軍務。待之後朕自有安排，孔卿家，坐。”
秦晟說著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孔有才落座。孔有才聽罷眼珠子轉了幾轉，陪著尬笑兩聲，不敢再多問什麼，安安穩穩得回座了。
“諸位愛卿共慶佳節，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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