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第四百四十章 再徵伊始 卷五
卷五 弘治時代
二人離開議事廳時不過寅時, 尚且夜色深邃、夜沈如水，只是今晚的月光格外皎潔，照在二人一前一後的身影上, 不時見兩道狹長的黑影相交，影影綽綽、安寧和諧。
“劈啪, ”
耳邊隱隱約約傳來火把的爆燃聲, 遠處透出火光、若隱若現，巡防值守的御林軍甲士披堅執銳、全副武裝, 走動間依稀傳來腳步的交錯聲。
行宮雖不比皇城, 可要戍守的點位仍有三十二處，每處十人、每夜兩班, 又有流動巡邏的御林軍三隊, 每隊二十五人, 故而黑夜中也不全然靜謐。
“涵涵也要攔我？”
迴廊中，秦晟在前邊走, 蘇涵在後邊不遠不近、隔著兩三步地跟著，秦晟加快、她便加快, 秦晟減慢、她也減慢, 始終一言不發、靜靜地呆在身後，像是極沈得住氣一般, 最後到底是秦晟嘆了口氣、停了下來, 轉身問她,
“你也不想我去？”
“非去不可？”
蘇涵也終於停下腳步, 她抬眸與長孫對視，目光平和間半分也不閃避退讓，又見她丹唇輕啟、平靜反問。
“嗯，”秦晟也不多說, 他眼中閃過一瞬的猶豫，最後被全然的堅毅代替，點頭道，“非去不可。”
“我知道了。”
蘇涵聽了這樣答案沒有多少意外，她神色淡然、似已坦然接受，徐徐搖頭道，“這次非常之事，我不攔你。於國於民，於公於私，我支援你去。”
蘇涵微微嘆道，“三位將軍深入草原腹地，雖勞師遠征卻也戰果頻頻、斬獲頗多，再給段時日，完全搗毀夷狄、去我心腹大患、終結百年世仇亦未可知。此時召回雖可解一時危難，然征討夷狄卻終屬半途而廢，屠虜之計若中道崩殂，於國不利，夷狄旦緩過這口氣，下次再要滅它又不知等到何時，虛耗國力。”
“所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士氣便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我也佩服夷狄可汗劍走偏鋒、膽量過人，以夷狄主君的身份親率大軍、入我內地。”
“而阿晟堂堂天子、高調親征，人已在邊關多時，此等危急之時若縮頭縮尾、膽怯不應，恐有傷天下仁人志士、挫我人心志氣，更不利天子聲威、朝廷威望。所以我縱使擔心刀槍無眼，但這兩件事攔在前頭，我亦知茲事體大，我不攔你。”
蘇涵喟嘆著又強調了遍，轉頭卻話鋒急轉，望向長孫的目光陡然執著起來，“你得去，——但我也要與你同去，非去不可！”
“不行！”
蘇涵話音堅決，秦晟卻也回絕果斷，幾乎蘇涵話音剛落他拒絕的話便脫口而出，一時二人默然僵持、誰也沒再開口，像是預判了彼此的預判，面對面對峙著、誰也不讓。
“…我們不能一起扎進去。”
好會兒，又是秦晟敗下陣來，他攤了攤手、苦口婆心道，
“我豈不知戰場兇險，我豈不知你擔心我。可涵涵，你得替我盯著大後方，得替我主持大局，我們兩個不能都在戰場上拼殺…那不安全。除了你，我誰也不放心。”
“我會寫道聖旨，”秦晟絮絮道，“必要時你亮明真身，憑聖旨主持朝局、暫攝朝政；我會另傳密旨給小揚阿威，囑咐他們輔佐你穩定時局。他二人對你我頗為尊崇，敬重你這個師孃如同敬重我這個師父，有他兄弟倆保駕護航、贊襄朝政，你與孩子們的安危我可以放心；京師還有云大哥坐鎮，必不使我憂心…左右我不擔心你們，你不要跟我一起赴險…”
耳聽長孫越說越幾分雜亂，蘇涵越聽眉頭皺得越深，忍不住柳眉倒豎、重重駁斥道，“胡說！說什麼胡言亂語，竟像在交代…”她本要說交代後事，幾欲脫口時生生止住，不願再沾染半分不吉晦氣，轉口道，
“阿晟二次親征，打算帶哪些大臣？忠毅侯韓驥勇猛剛強、可為先鋒；明威將軍王猛沈穩有謀、可獨當一面；學士徐淵雖為文人，可有智謀血氣、對兵書也有涉獵，你把他帶著，遇事多垂詢參謀，也可為一助力。其他人你再看著帶，兵不在多而在精。”
此刻二人儼然角色互換，絮絮叨叨的人成了蘇涵，她看四下無人，忍不住快步上前，撫了撫長孫兩肩，替他理平衣物上不經意間的褶皺，叮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