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第四百五十六章 求和（1） 卷五
卷五 弘治時代
“咕咕”“咕咕”
清晨陽光初曉、露水深深, 山左道一處成片密林，密林間的樹木長而粗直，部分四季常青、部分萌發出些許鮮綠的嫩芽, 密林中部是條三丈來寬、夯實的泥土官道，往常這條官道人煙寥寥, 今日卻不尋常, 官道遠處似有馬蹄轟沈、接著大地都在顫動，不多時只見數不盡的甲士騎著馬匹奔襲而來, 將這條三 丈來寬的官道佔得水洩不通, 將本已夯實的土路壓得更加板實。
甲士們望著非漢人裝扮，頭髮中間剃光、兩側留著髮辮, 五官面貌亦與漢人迥異, 全然外族模樣, 卻竟賓士在漢家官道，只看著疲憊不堪, 馬匹也喘著粗氣、精神缺缺。
“唰啦”
密林一眼望不到頭，林間棲息著不少禽鳥, 馬蹄聲距離遠時, 林間尚有幾聲“喳喳”“咕咕”的鳥鳴；待馬蹄聲挨近，禽鳥驚飛四散, 撲稜著落下幾許羽毛。
金黃的陽光在樹木枝杈間傾瀉、斜射著照下, 一半落到疾馳的甲士身上, 將他們的身影映得半明半暗, 神色似也攏在陰影中、不得舒展。
“撲索”“撲索”
為首的男子中等年歲，鷹鉤鼻、金耳環，面容晦暗，雙手勒緊韁繩、死死操控著身下黑馬, 俄而小腿狠狠撞向馬肚，口中大喊幾聲“撲索”，也不知何等意味，聽著似漢人口中的“駕”，催著黑馬往前奔去。
…
候過兩個時辰、挨近午時，那大批的甲士尚未走出這片密林，鷹鉤鼻的中年男子勒馬停驂，命令一千人巡邏戒嚴，其餘人下馬用食、稍作休整，自行去密林中尋找水源添滿水囊，在此暫作駐紮。
“可汗，”
鷹鉤鼻的中年男子正是夷狄莫燁可汗，他右旁眼窩青黑、頭髮雜亂的畢力格忽而快步走來，瞥了眼離可汗些許遠的漢人嚴君凌，小聲說道，
“這些日咱們忙於擺脫漢人追擊，可汗也心事很重，我一直儘量不打擾可汗，但現在情況又不能不說——”
畢力格說著頓了下，再度瞥去嚴君凌，見那漢人不知想些什麼、注意力沒在可汗與自己身上，接著道，“人心不安，可汗。”
畢力格重重點了點頭，解釋說，“打六天前咱們進攻漢人城鎮那次，漢人說咱們的左右賢王都被俘虜，打那天起，將士們一天躁過一天，流言也在軍中傳得越來越廣、越來越深。”
“咱們每新抓到一些漢人，那幫漢人也都叫著邊關大勝，夷狄…他們說我們夷狄被毀、人畜被俘…將士們聽得越來越急，都想著快點回去，想著祁連山、想著呼拉特草原，這漢人的地界是半點也呆不下去，哪還有心思打仗。”
“甚至有人說，”畢力格說到這時停了下來，又看了眼莫燁，似是猶豫著不知如何開口。
“說什麼。”莫燁神情肅然，眼神示意畢力格不要顧忌，直接說來。
畢力格遲疑稍頃，又壓低幾分聲音，小小聲道，“有人說攻打漢人的隨州城時咱們敗了，還有一萬兄弟落在他們手上。聽說漢人抓了咱們兄弟關著沒殺，或許漢人畏懼咱們、或許漢人也不想打，咱們總可以和漢人商量，不打了、回草原去，大不了給他們些牛羊，以後也不再打，兩邊和睦相處。”
“什麼？”莫燁首次聽到這等言論、楞了一楞。這些日他疲於應對漢軍追擊，恍不知底下已有這般想法。
“可汗放心，”畢力格直以為莫燁發怒，趕忙解釋，“俺已將說那些話的人狠狠處置了，擾亂軍心的傢伙，都不能輕饒！”
可緊接著他卻話鋒調轉，苦著張臉，又為難道，“只是可汗，”他哀叫了聲，苦惱說，“這些日說這種話的人越來越多，還有人說咱們當初幹嘛要入關，呆在草原不是快活極了，平白死了這麼多兄弟…”
“這些狼心狗肺的傢伙，”畢力格恨恨唾罵了聲，重重呸了一口，說道，“小B崽子，他們怎麼不想可汗領著咱們在漢人地界上瀟灑快活的時候，這會遇到點困難，一個個——，呸！”
畢力格唾棄著，卻也無法不承認，誠懇道，“可汗，畢力格努力了、盡力了，或許是我畢力格能力不足，我漸漸也管束不住，不知道要怎麼懲罰才能控制住這股言論了。”
“我對不住可汗，對不住犧牲的費揚裡、也裡速哈，”畢力格越說越痛苦折磨，無能懊惱的情緒糾纏著他，以致最後垂下頭、苦痛道，“請可汗責罰，請可汗緩解將士們的不安。”
“…這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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