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第四百五十七章 求和（2） 卷五
卷五 弘治時代
莫燁與畢力格自以為說得隱秘, 實則嚴君凌耳力不凡，二人談論他縱使未曾聽全也已聽了個七七八八，知曉夷狄這些雜碎有將自己等人獻與漢朝求和的打算, 嚴君凌悲從中來、怒不可遏。
自那日欲襲擊狗皇帝不成，被迫與漢人武事局指揮使周炎交手以來, 他雖勝戰而歸, 可自返回夷狄之日起，他便清楚地覺察到莫燁對他的疏遠、信任不覆從前。
他縱有意挽回、解釋過多次, 言當時被人牽制、脫不開身, 可莫燁不置可否，對他不冷不熱、始終不復信重。
如今看來, 莫燁儼然有犧牲他與清一道派眾人、討好狗皇帝的準備, 果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豎子不足與謀！他倒成了裡外不是人。
然他早已摒棄漢人的出身，如今卻連夷狄也視他如草芥、棄他如敝履, 如何不荒謬可笑？
他的人生，原來如兒戲一場。他的覆仇, 卻又要如何進行？
狗皇帝武功恐怖如斯, 那時那樣好的機會，他竟都無法近身。
嚴君凌忽又覺苦澀, 遠遠瞧著莫燁與畢力格仍在耳語, 他突然覺得被送給狗皇帝也不那般要緊了, 當然只他一人足矣、不可牽涉他清一道派旁人, 接下來的覆仇，他一人去做便是。嚴君凌心中逐漸生了計劃，卻也無暇憤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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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廿八，山左道平原上旌旗蔽日、十里連營, 夷狄莫燁可汗派出的使臣尋到漢朝皇帝親軍帳下，請求和談。
“你說你們要議和？”
秦晟饒有興致得看著坐下的夷狄使臣，對他們提出和談一事微感詫異，忍不住覆述他們提出的和談條件，好笑道，
“你們欲獻上五千頭牛、三千匹羊，送還投效挑撥的漢人，重修兩國之舊好、重啟邊疆之互市，再不開戰？”
“是的，大皇帝陛下。”夷狄使臣拖烈兀右拳扣在胸口，重重得彎下腰、點頭答應。
他是土生土長的夷狄人，奉可汗汗命跟那些漢人學過幾年漢語，口語已屬無礙、交流清楚，書寫也大致可行、粗通筆墨。故而可汗對他委以重任，派他謀求談和，讓他自己主導，將談判的底線和夷狄的家底都毫無保留得告訴了他，讓他放手去談。
拖烈兀感念這份信任，也感這任務艱鉅，縱然覺得和談屈辱，可為了夷狄、為了可汗，他還是義無反顧得來了。漢人有個詞叫忍辱負重，他覺得自己就在忍辱負重。
“哈哈，好闊氣的條件啊。”
聽到夷狄使臣正正經經得答應，秦晟更覺可笑，夷狄求和雖是意料之外也屬情理之中，可這等求和條件…秦晟倍覺荒誕，不由搖了搖頭、環顧左右，帳中大小諸將也似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與他一般好笑，頓時哈哈大笑聲此起彼伏，充斥在這座營帳中，生起不大不小的迴音，又往外擴散、極廣極遠。
“我夷狄誠心求和，你們何故取笑？聽聞漢朝禮儀之邦，便是如此對待求和的鄰邦嗎？”
拖烈兀被包裹在一片鬨堂大笑之中，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只覺世間沒有比這些笑聲更刺耳可恨的聲音！有一剎那他怒火中燒，幾欲拔刀而起，與這些漢人堂堂正正地拼殺，維繫他夷狄尊嚴。
可想到此行目的，可汗託付他求和重任、對他說可能會遭受的恥辱嗤笑，他便登時冷靜、忍耐下來，他一人生死是小、全族安危是大，他拖烈兀，要盡力完成和談大任，他忍。
可武力上忍耐不代表言語上也要恭敬順從，用漢人的話說就是唯唯諾諾，拖烈兀獨對滿堂諷笑、在帝國皇帝的中軍帳中，也還是毫不畏懼得談起頭、大膽得質疑控訴。
秦晟見其一臉倔犟不屈，忍不住指著他，笑呵呵朝左右說道，“哦，他火了。”
言語中有小小奚落，可看此人不卑不亢、臨危不懼，且敢隻身親赴敵營，亦具膽識膽色，雖是夷狄的使臣，秦晟卻也敬這等忠直義士，奚落過便好生回他，正色道，
“我大漢禮儀之邦不假，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朕告訴你，故君子之治人也，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對君子以心，對小人用智。朕跟你說覆雜了你或許不懂，朕再用淺顯的話回你，便是朋友來了有美酒，豺狼來了有長槍，你夷狄畏威而不懷德、貪得無厭，是虎豹豺狼而非好友，朕亦以長槍對之而非美酒迎之。”
“且你夷狄若就這點微薄家底，”秦晟撣了撣戰甲上的塵灰，坐姿端端正正，神色更肅然幾分，續道，“倒是天大的勇氣敢與我大漢開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