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在鎖芯裡轉了半圈，門軸生了鏽，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刺耳，像是這棟破舊筒子樓發出的最後一點抗議。
屋子裡那股常年散不掉的油煙味撲面而來，中間還夾雜著潮溼的黴味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陳舊氣息。
玄關處堆滿了外公撿回來的廢舊報紙和紙殼子，原本就狹窄的過道，被擠得只剩下一條縫，走路得側著身子，稍微不注意，校服袖子就能蹭上一層灰。
“小曦回來了？鍋裡有剩的土豆絲，還熱著，快去吃點。”
外婆坐在小板凳上，正在給外公縫補那件洗得發白的保安服。
老花鏡架在她的鼻樑上，她眯著眼，針尖在布料上費力地穿梭。
我應了一聲，把書包順手擱在缺了角的木桌上。
屋裡沒見到於蘭淑。
這段時間，廠子裡接了大單，為了那點加班費，她每天都得在流水線上熬到凌晨。
外公在隔壁小區看大門，這會兒估計也是還沒換班。
至於我那個腿腳不便的父親，這個時間應該還在街角那個修鞋攤守著，看看能不能再接一個換拉鍊的活兒。
在這個家裡，西個人每天起早貪黑，所有的進項加在一起，都只夠在這個城市底層的最邊緣勉強維持溫飽。
這就是我的現實。我沒有退路，也沒有選擇。
我拉開椅子坐下，拿起一個乾硬的饅頭機械地往嘴裡塞。
土豆絲確實還剩下一點，但早就己經涼透了，醬油放得有些重，鹹得人嗓子發緊。
這種時候，顧紹辰那張臉總是不合時宜地鑽進腦子裡。
他那種大少爺，估計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加水復炒了好幾次還沒吃得完的土豆絲。
畢竟，他腳上那雙所謂的限量版球鞋，價格可能抵得上我爸在修鞋攤上頂著烈日忙活兩個月的收入。
對他來說，談戀愛，是一場可以隨時重來的遊戲。
喜歡了，就費盡心思地追，膩了，或者被拒絕了，轉頭就能走得乾乾淨淨。
他不需要考慮代價，因為自然會有人替他買單。
“怎麼了？在學校遇到什麼事了？”
外婆停下手裡的針線，揉了揉眼角，抬頭看我。
“沒啥事，就是今天作業有點多。”
我低頭扒拉著碗裡的土豆絲，沒敢看她的眼睛。
“多吃點，看你這臉瘦得都沒肉了。咱們家可就指望你考個好大學了。”
外婆的聲音裡，還是帶著那種沉甸甸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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