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一開，熱浪裹挾著嘈雜的人聲湧進來。
帶隊老師、組織採訪的記者，還有幾個隨行的家長瞬間圍了上來，嘴裡全是“放平心態”“為校爭光”之類的車軲轆話。
我被簇擁在人群中央，手裡被塞了好幾瓶礦泉水，像個即將出徵的吉祥物。
透過人群的縫隙，我看見他還站在那兒。
不動，也不往前湊，就遠遠地看著。
他就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姿態卑微又小心翼翼地窺視著這邊屬於優等生的熱鬧。
那種眼神，怎麼形容呢？
像一條被主人踹了一腳，卻還忍不住想跟在後面搖尾巴的狗。
一瞬間，我突然覺得他看上去挺可憐的，又有點好笑。
“大家抓緊時間，檢查准考證，準備進場！”老師拍著手喊道。
人群開始鬆動，我沒往考場大門走，而是撥開擋在前面的兩個人影，徑首朝著梧桐樹那邊走去。
顧紹辰看見我過來，第一反應居然是想跑。
人都己經轉過去了，背影透著一股子心虛。
“顧紹辰！”
我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讓他聽見。
他腳步一頓，僵在那兒，像被點了穴。
過了好幾秒，才慢吞吞地轉過身。
他不敢看我，視線飄忽不定，最後落在路邊的垃圾桶上。
走近了，我才看清他眼裡全是紅血絲，眼底還有淡淡的烏青，嘴唇也幹得起皮。
我走到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掃過他沾著露水的褲腳。
“你怎麼跑來了？”我盯著他，“今天又不是週末，你又逃學了？”
他猛地抬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成那種慣用的、虛張聲勢的兇狠：
“關你屁事！老子本來就不愛學習，在那坐著也是浪費空氣！”
吼完這句，他似乎覺得氣勢不夠，又惡狠狠地補了一句。
“這破學誰愛上誰上，老子本來就是個學渣！誰都管不了我要去哪兒！”
聲音沙啞，像是吼出來的，又像是快哭了。
這就是顧紹辰。明明做了最柔軟的事，非要披上一層帶刺的殼。
我沒拆穿他，只是點了點頭，把手裡抱不下了的一瓶水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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