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紹辰的頭埋得更低了，肩膀抖得像秋風裡最後一片葉子。
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再也憋不住了，從他死死捂住臉的指縫裡漏出來。
那不是小聲的啜泣，是那種拼命想忍住，卻從胸腔裡撕扯出來的、帶著悶響的哽咽聲。
我知道，這個死要面子的笨蛋，不是在為自己委屈。
他是在羞愧。
羞愧自己那麼無能，只能用這種上不了檯面的手段來保護我，卻沒有資格在陽光下跟我並肩站在一起。
他也是在醒悟。
醒悟自己那些自以為是的犧牲，那些為我豁出一切的豪情壯志，到頭來，可能只會成為我一輩子還不清的債。
他更是在絕望。
絕望地意識到，他親手把他和我之間那條唯一的、脆弱的線給剪斷了。
他護不住我了，他也……快要失去我了。
他會被勸退嗎？會被他爸媽帶走，轉去一個我永遠不知道的地方？
也許，他會成為我生命裡一個一閃而過的名字，一個讓我午夜夢迴時，都會心口發緊的愧疚。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只有他壓抑的哭聲，和窗外被風吹得嘩嘩作響的樹葉聲。
慘白的燈光打在他身上，把他佝僂的背影拉得又長，又孤單，像一株被踩爛了根的野草，再也沒有了剛才擋在我面前時的半分囂張。
我看著他，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懷裡的書硌得我生疼。
那些說不出口的對不起，堵在喉嚨裡的我心疼你，還有那些根本不敢想的希望你別走，此刻全變成了一團亂麻，讓我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我好想走過去，像他以前安慰我那樣，笨拙地拍拍他的背。
可我知道，現在任何安慰都是放屁。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兌現我做出的承諾。
“行了。”
李老師嘆了口氣，到底是心軟了。
他走過去，沒罵人，也沒講大道理，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那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起來，像什麼樣子。知道錯了，現在就不晚。
別再用那種毀掉自己的方式去保護誰，把這股勁兒用在學習上，才是你現在該乾的事。”
顧紹辰的哭聲慢慢小了下去，但整個身體還在一抽一抽的。
他緩緩抬起頭。
那張臉上全是淚，眼眶紅得嚇人，眼珠子渾濁得沒有一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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