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不近，卻像隔著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
他一句話都沒說，甚至連頭都沒回。
我看著他有些佝僂的背影，心裡那股子酸澀，又一次翻湧了上來。
不知為何，我隱約能感覺到，有些東西，從這一刻開始，突然不一樣了。
顧紹辰的步子走的很慢，像是在水泥地裡拔腳，每一步都拖泥帶水。
我猜他不是沒力氣，是怕走快了，這段從德育處到教室的路，一下子就要走到頭了。
他把手插在校服兜裡，我看不見，但我能想象出那雙手在裡面是怎麼個絞法，估計口袋內襯都己經快被他揉爛了。
我們倆就這麼悶著頭走，誰也不說話。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怪異的默契感，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的視線，就跟個小鉤子似的，時不時就往我身上，往我懷裡的書上掛一下。
那眼神很複雜，有愧疚，有心疼，還有一種我當時看不懂的、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徹底掐死的決絕。
但他的目光看得很快，一沾就走，生怕被我抓個正著。
那一眼裡的東西，實在太重了，重得像塊鉛，砸得我心裡莫名的發慌。
我的心，跟著他那一下下的偷瞄，一揪一揪地疼。
快到樓梯口那個拐角，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
他忽然開了口，聲音很低，低得像怕被人聽見。
“曦曦。”
很親暱的稱呼，他很少這麼叫，砸在地上似的，沉甸甸的。
我腳下頓住，慢慢轉過身。
他低著頭，眼簾垂著，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把眼底所有的情緒都蓋住了。
只有那條緊繃的下頜線，洩露了他此刻並不是那麼平靜。
平時那個愛笑愛鬧，動不動就挑眉，嘴角總是掛著點壞笑的顧紹辰，此刻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就那麼站著，突然抬起頭，很認真的看著我。
看得特別慢，特別仔細。
那眼神像一臺老舊的相機，要把我此刻的樣子，我有點亂的頭髮，表情茫然的臉，抱著書的姿勢，一幀一幀，慢動作地、笨拙地，深深刻進他的底片裡。
一陣冷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灌進來，吹亂了他額前的碎髮，也吹得他眼底那層霧氣動了動，卻沒能吹散。
我沒說話，等著。
按他的性格，這時候總該貧一句化解尷尬，再不濟，也該裝作無所謂地聳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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