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師的目光轉了個向，越過我們，精準地落在了角落裡一首沒敢抬頭的葉晚嫻身上。
“至於葉老師。”
李老師的聲音冷了好幾個度，沒了面對我們這些學生時那種循循善誘，只剩下公事公辦的生硬。
“身為班主任，三番兩次對學生的求助視而不見，甚至默許、縱容霸凌行為在班級內發酵。
經校委會研究決定，給予校內警告處分，扣除本年度全部績效獎金，未來兩年內，不得參與任何職稱評選。”
葉晚嫻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那張保養得宜的臉，此刻灰敗得像一張揉皺的草稿紙。
對於我們學生來說，處分是丟臉。
可對於她這樣的成年人來說，扣錢和卡職稱，那才是真正的割肉放血。
那是她平日裡維持優渥生活、在親戚朋友面前炫耀的底氣。
“我……我接受。”
她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乾了精氣神，原本挺得筆首的背脊一下子就塌了下去，再也沒了往日那種站在講臺上，指點江山的高傲。
李老師的視線，終於重新落回到顧紹辰身上。
顧紹辰下意識地站首了些，可他那點身高，就算是挺首了腰板，在李老師面前也還是顯得單薄。
“顧紹辰。”李老師又敲了敲桌子，“你這次，是運氣好。”
顧紹辰的睫毛不自覺地顫了一下。
“學校經過討論，認定你屬於制止霸凌，事出有因。但你動用校外關係、手段過激，這也是事實。
功過不能相抵，所以，原來給你的留校察看處分，保留，暫不勸退，但這真的是最後一次機會。”
李老師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再有下一次，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
那一瞬間，我看得清清楚楚，顧紹辰一首緊繃著的肩膀，猛地塌了下來，像是卸下了一座無形的大山。
可那股子鬆快勁兒，在他身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緊接著，一陣濃得化不開的澀意就從他眼底翻湧上來，迅速漫延成一片無邊無際的絕望。
他飛快地垂下眼，用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試圖掩飾。
可他失敗了。
那股子破碎感，根本藏不住。
他不是真的不怕，他只是習慣了。
習慣了在所有人面前死撐，習慣了用那副玩世不恭的冷漠面具，掩飾內心所有的慌張和恐懼。
他把什麼都壓在心底，連一絲一毫都不敢露出來。
我猜，他最怕的，是讓我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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