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渾身都在發抖，因為這個夢，比前面兩個加在一起，還要糟。”
“時差、距離、語言、文化、人際圈子……所有的事情，都會把我們隔開。”
“你身邊會有新的人，遇到新的事，你還是會考北大，還是會……”
他噎了一下。
“還是會遇見那個清華的。”
“而我在國外算什麼？就是個連點餐都點不利索的笨蛋，跟啞巴沒兩樣。”
“到最後，我連開口跟你說句話的底氣，都會被一點一點磨沒了。”
他攥著我的手，越攥越緊。
“時間一長，你就會把我忘了。也不是故意忘，就是……自然而然地……不記得了。”
“我們倆以前的那點交情，會被現實衝得乾乾淨淨，就跟我們從來沒認識過一樣。”
“這不是放個寒暑假的事，徐向曦。這一走，咱們倆這輩子，可能就真的徹底斷了。”
他盯著我，眼睛紅得不像話。
“我爸媽他們覺得是在救我，給我鋪路。”
“可他們不知道，他們是在逼我，親手把咱倆以後的那點可能性掐死。”
“他們不知道，我要是真聽了他們的，我就得……再活一遍那個夢。”
“我英語爛，知識基礎底子差，我全都知道。但那些玩意兒……”
他猛吸了一口氣。
“那些……我真的不在乎。沒人在旁邊管我，我反而更自在。
我不怕吃苦，也不怕丟人，根本不怕被誰看不起。”
“反正，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了，咬牙熬一熬，總能熬過去的。”
“我在網上查到的那些困難，我在看完了以後，其實什麼都不怕。”
他的手在抖，抖得厲害，但還是死死地攥著我的手腕。
“我就只怕一件事。”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淚流得更兇，聲音碎得不成調子。
“我怕我一走，我們倆就真的徹底完了。”
“你會有新的同桌，新的朋友。他們會陪你上晚自習，陪你去圖書館，陪你放學回家。”
“而我呢？我能幹什麼？”
他鬆開一隻手，胡亂抹了一把臉，抹得滿臉都是眼淚和鼻涕，狼狽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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