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那句話，就停了。
嘴唇還在動，但沒聲音出來，像是後面的話太重，嗓子承不住。
過了很久，他才重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我得微微前傾才聽得清。
“徐向曦，我剛才燒糊塗的時候，做了兩個夢。”
人處於極度後怕的狀態時，生理反應根本無法偽裝。
他開口的第一個字，連舌頭都在打顫。
“第一個夢，真挺絕的。”
他抬起沒扎針的那隻手，狠狠搓了一把臉，想把那層水汽揉掉。
他在努力找回平時那個嘻嘻哈哈的顧紹辰，但沒找著。
“那天在葉晚嫻辦公室，你走了以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所有事都是我一個人扛的。學校最後給的處分，還是留校察看。”
“打那以後，就沒人管我死活了。”
他在說到沒人管他的時候，語氣特別平，平得不太正常。
“你沒約我去海邊，也沒跟我說過那些話。我就那麼……一路往下掉。
家懶得回，學校更是懶得去，天天在外頭瞎混。”
我坐在床邊的陪護椅上，沒接話，只是把床頭櫃上的溫水往前推了推。
他現在應該不需要我說什麼，他只需要一個活人坐在他旁邊，讓他確認自己真的醒了，夢裡的那些東西，都並沒有在現實裡發生。
他沒有碰那杯水，視線越過水杯，首勾勾地盯著虛空處，眼底的恐懼還在繼續蔓延。
“後來我聽說有人欺負你。”
他說這句的時候，聲音突然啞了一下。
“我實在沒忍住，就跟她們……然後就被勸退了。”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抖得更厲害了，卻還在拼命壓著，好像生怕嚇著我。
“我爸媽，還是跟這回一樣，非逼著我出國，我不去，死都不去。”
“我不想離開這個城市，他們嘴裡說的那些什麼前途、規劃，我聽著就想吐。”
他的手，在被子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最後我就混成了個徹頭徹尾的廢物，一個沒人要的垃圾，被人放倒在個犄角旮旯裡。
那地方，周圍一首沒人路過，最後我就躺在那兒嚥了氣，死了好幾天都沒人收屍。”
說完這句，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看了我一眼，吸了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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