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惠盯著手裡那張皺巴巴的畫，指尖在那個歪歪扭扭的“家”字上反覆摩挲。
她的動作小心翼翼，似乎是想用力攥緊，又怕把紙弄破。
這樣的她，跟我上次見到的那種雷厲風行的樣子，簡首判若兩人。
顧震遠站在一旁，脊背挺得很首。
但他的眼神是空散的，正盯著牆角在發呆，可能是在想顧紹辰小時候的樣子吧。
但我沒打算給他們倆留太多慢慢消化的緩衝時間。
有些話，既然開了頭，我就必須得一次性鑽到底。
留著尾巴，我怕他們回去緩過來，又會自我安慰是一切為他好，然後繼續照舊。
“叔叔，阿姨，我知道，你們平時在學校裡，肯定見多了能力優秀的哥哥姐姐。
那些哥哥姐姐，聽話、勤奮、成績好，拿獎拿到手軟，是你們最有成就感的榮譽。”
我看著顧震遠，聲音不高，但在空蕩蕩的走廊裡特別清晰。
“但顧紹辰不該是誰的榮譽。他只應該是你們獨一無二的兒子。”
顧震遠動了動嘴唇，想反駁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你們覺得他叛逆，覺得他不可理喻，油鹽不進。
但其實，他也許只是在用一種很笨的方式，在試探地問你們一件事：
如果我不優秀，考不出高分，上不了好高中，好大學，如果我註定只能當個學歷一般，甚至有點差勁的普通人，你們，還會不會愛我？”
我停了一下，觀察他們的反應。
林淑惠的肩膀塌了下去，眼淚哭得更兇，嘴裡反覆唸叨：
“愛……當然愛，他是我們的兒子，我們怎麼可能會不愛他……”
顧震遠的眼眶也紅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個威嚴的教授流露出這麼脆弱的神情。
“我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他好……”
顧震遠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沒了往日的強硬，卻多了幾分無力。
“給他請最好的家教，買最好的輔導資料。
連他的時間表，都是我親手排的，精確到每一個小時該幹什麼。
徐向曦，我聽說你的學習成績挺好的，那你應該也明白。
在這個社會上，沒有一個好的學歷，他以後怎麼辦？”
我咬牙耐心等他說完了，才一字一頓的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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