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顧紹辰總算肯配合治療了。
肯吃藥，肯喝粥，護士來量體溫、測心率，他也不再把人當空氣。
醫生說他身體底子不差，就是心結太重，一口氣把自己給憋垮了。
顧震遠和林淑惠看著兒子終於肯吃東西，兩個人偷偷在病房外頭抹眼淚。
他們跟我保證，再也不逼他了，以後去哪、讀什麼書，都由他自己定。
顧紹辰躺在病床上，大多數時候都安安靜靜的，但就是每次一看到我來，就狠攥著我的手腕，死活不肯鬆開我的手。
好像只有握著這點真實的溫度，他才能確定，眼前的這一切，不是他昏迷後燒出來的第三場夢境幻覺。
“這幾天，叔叔阿姨也跟我聊了很多。”
我一邊給他削蘋果，一邊絮絮叨叨地說。
“你還記不記得，小學那會兒，你媽把你那個航模比賽一等獎的獎狀貼在了冰箱上，家裡來個客人，她就得指著跟人炫耀老半天？
她現在就是被中考、省重點高中、排名、成績下滑這些詞給繞進去了，忘了你曾經是那個天生會帶節奏、出點子，機靈搞怪愛整活的小孩。”
顧紹辰的睫毛又顫了顫。
“剛才我在走廊，還看見叔叔在偷偷拿手機查，怎麼跟咱們這個年紀的孩子溝通。
他們不是不愛你，只是剛發現老地圖找不到新大陸了，正在學著用導航呢。”
我捏了捏他的手心，“就像你造船模的時候，肯定需要新零件，他們愛你的方式，也在慢慢的更換新零件。
你總說自己是沒人要的破船，可破船也能修好，也能重新揚帆。
你小時候既然能把一堆散裝零件拼成漂亮的船，還能拆了改、改了拆，把一艘船折騰出七八種樣子，現在肯定也能把跟爸媽的關係，一點點再給拼回來，對不對？”
我把一小塊蘋果喂到他嘴裡，眼神很認真：
“所以，別再把自己關在他們不愛你的籠子裡了，試著睜開眼睛看看，他們其實一首還站在岸邊，等你允許他們上船跟你一起劃。”
他慢慢地嚼著蘋果，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開了口，聲音還有點啞。
“我之前……給你的那些糖。”
我心口一抽：“嗯。”
“我那時候是想，反正都要走了，乾脆一次性都給你。”
他看著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脆弱。
“我不是真的想推開你。我是怕……怕我走了，你會難過。
我就想著，把所有的甜，都一次性給你，等我真走了，你難受的時候就吃糖，吃多了甜的，也許心裡就不會那麼苦了。”
我攥緊他的手，一字一頓地說：
“以後不準再這樣了。不準一個人瞎琢磨，不準一個人扛著，更不準再偷偷做出來什麼決定，還一個字都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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