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身體上的累，更是那種從裡到外、連掙扎都懶得掙扎的倦怠。
大概只有零點幾秒。然後，他認出了我。
臉上的表情飛快地切換，先是一愣，接著是慌，最後是那個熟悉的、帶著梨渦的笑。
“喲，今天這麼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伸手去開臺燈，“啪”的一聲，暖黃色的光鋪開來，把剛才那片陰暗全吞了進去。
他又變回了原來那個顧紹辰。
可我站在門口，腳底像是被釘住了。
因為在他切換表情的那零點幾秒裡，我看清了一樣東西。
那不是難過，也不是壓力大。
是一個人把自己逼到了盡頭，又不知道該往哪走的茫然。
見我沒反應，他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衝我咧嘴一笑。
“徐老師這是來突擊查崗啊？我這連頭都沒梳呢。”
他伸手胡亂撥了兩下頭髮，做出一副痞裡痞氣的樣子。
確實沒梳。他的頭髮亂糟糟的支稜著，眼底下面依舊掛著很明顯的青黑色。
我沒接他的話，走到書桌前，低頭掃了一眼桌面。
攤開的英語卷子，只寫了選擇題前五道，後面全是空白。
筆扔在一邊，筆帽都沒蓋。旁邊還有一杯涼透了的茶，茶葉全沉到杯底了。
“做了多少？”我問。
“啊？”
他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趕緊往前探身，把卷子攏過去。
“做了不少了，就剩個尾巴，等你來給我講講。”
我沒揭穿他。
我坐下來，翻開他的錯題本，開始講上次留的語法點。
他搬了凳子捱過來，坐得很近，認真地盯著本子看，偶爾點點頭，偶爾“嗯”一聲。
講到第三個知識點的時候，我停了。
因為我注意到，他的筆一個字都沒動。
“你在聽嗎？”
“在聽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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