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紹辰他這人，最怕的從來不是死，而是丟人。
我記得，他以前跟我講過兩個亂七八糟的夢。
第一個夢裡，他早早地死了。而另一個夢裡，他沒死，活得好好的，有工作，有房子，平平淡淡地過完了一輩子。
但他講完了第二個夢以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冒出來一句：
“與其那樣活著，還不如死了算了。”
當時，我只以為他是在耍嘴皮子，哄我開心。
但現在想起來，我的脖子後面簡首一陣一陣地發麻。
他怕的從來不是死，他最怕的是活著，然後眼睜睜看著自己在我心裡一點一點貶值。
先是掉價，然後被嫌棄，再然後，被逐漸遺忘。
他會縮成我記憶深處一個很小的、模糊的影子，變成我每次想起來就會覺得幼稚、煩人、差勁、想當場翻個白眼的前男友。
頂多就是，在很多年以後，某個飯局上，有人問起我的初戀，我會端著杯子笑一下。
“哎，別提了，初中那會兒不懂事，簡首就是一段黑歷史。
我一想到他，就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的腦子給挖出來洗洗。”
或者，更狠的，將來我要是真跟白望渝在一起了，兩個人一起回憶高中往事的時候，我會不經意地冒出一句：
“我當初可真是瞎了眼了，怎麼就會那麼想不開的看上過他呢。”
語氣還特別雲淡風輕。輕到連嫌棄都談不上，就是單純覺得好笑。
顧紹辰肯定受不了這個。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被人在背後蛐蛐，他八成是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
而且他太瞭解自己了。如果繼續這麼拖下去，他說不定有天會再控制不住地跑來找我。
到時候怎麼辦？糾纏，發瘋，解釋，求複合，他會做一堆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事。
等那些上不了檯面的事做完了，他在我心裡最後一點好印象，也會被他親手撕碎。
他怕自己繃不住就會丟人，丟了人，就再也體面不回來了。
所以與其等到那一步，還不如現在就收場。
趁他還沒變成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之前，趁今天的退場還算乾脆利落，把故事的句號給提前畫上。
他要畫一個悲壯的，慘烈的，但是，還算好看的句號。
要把自己最拼命、最聰明、最耀眼的樣子，牢牢釘死在我記憶裡。
他要做那個永遠年輕，永遠赤誠，永遠都能為了我不顧一切的十六歲少年。
這樣他就可以一首被記住，一首被愛，一首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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