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姜整理完自己，抬起頭，發現磐秋還蹲在草窩旁邊，呆愣愣地看著她。火光在他銀灰色的眼睛裡跳來跳去，像是星子掉進了一汪淺淺的湖水裡。
雲姜坐在石床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
磐秋愣了一下，然後從草窩裡爬起來。雲姜讓他背對著自己坐下，他乖乖轉過身去，盤腿坐在石床邊的地上，背脊挺得筆首。
雲姜撈起他垂在身後的銀灰色長髮——髮尾果然打了好多個小結，有的結小得幾乎看不見，有的纏成一團。是個名副其實的小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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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藉著火光仔細翻看了一下他的頭皮。
很好，沒有蝨子。只是單純的打結，頭髮居然也不油不髒，還帶著一點淡淡的草木清香。
可能是今天剛洗過？
雲姜把他的髮尾撈起來，用梳子從尾尖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順。
先梳開發尾最小的結，再往上挪一寸，再梳開，再往上挪。
遇到頑固的死結，她就用手指捏住結的上方，用梳子慢慢挑開，儘量不讓頭髮被扯斷。動作又輕又慢，像是在梳理一卷極珍貴的銀絲。
磐秋坐在地上，脊背先是繃得緊緊的，耳根紅得透亮——小雌性在摸他的頭髮！
然後隨著梳子一點一點從髮尾通到髮根，那種溫柔的、不急不緩的力道像水一樣從頭頂淌下來，磐秋緊繃的肩膀慢慢鬆了，脊背也軟了，耳朵在頭頂上軟塌塌地趴下來，眼睛半眯著，整隻狼昏昏欲睡。
活了這麼久，還沒有獸對他做過這種事……
沒有人替他梳過頭，沒有人把他頭髮裡的死結一個一個小心理開，沒有人會在梳通之後還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誇一句“手感真好”。
磐秋感覺時間過得好快。好像才剛坐下，怎麼頭髮就梳完了？
雲姜把最後一縷銀髮梳通，用手從頭摸到尾。
通開之後的銀灰色長髮順順滑滑的，像一匹展開的上好綢緞，比孃親壓箱底的那件絲綢小褂手感還好！
隨手把梳子擱在石桌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睡覺吧，時間不早了。”
磐秋因為梳頭而收起來的耳朵又彈了一下，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耷拉下來。
他從地上站起來，往那個草窩走了兩步。背影依舊高大結實，但尾巴己經在身後無精打采地垂著，尾巴尖上那撮黑毛拖在地上，整隻狼莫名散發出一股“我知道不能上石床但我真的好想上石床”的蔫巴巴氣息。
“磐秋。”雲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磐秋回頭。
雲姜拍了拍身邊厚厚的獸皮鋪蓋，歪著頭看他，嘴角彎彎的：“過來，我們一起睡。這床這麼大，你自己鋪了多少層獸皮都忘啦？我睡這邊，你睡那邊，睡得下的。”
磐秋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後又暗下去，耳朵在頭頂左右為難地轉了半圈：“我……我怕冒犯你。”
雲姜差點被他這副純情的模樣逗笑。她想了想，又說：“你睡草窩，晚上萬一冷怎麼辦？這邊鋪了這麼多層獸皮肯定更暖和。你睡在旁邊的話我也能暖和一點——兩個獸挨著比一個人睡暖和多了，不是嗎？”
磐秋還站在原地，腳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雲姜嘆了口氣，溜到石床邊緣，趴在床沿上，腦袋探出去仰著臉看他。她的頭髮蓬蓬鬆鬆地散在臉頰兩邊，被火光鍍了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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