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秋往後退了半步，身形在正午的陽光下驟然拉長。銀灰色的巨狼出現在山腳，肩高堪堪壓在三米出頭，尾巴尖上那撮墨黑在風裡輕輕晃。他伏低前肢，粉色的鼻尖拱了拱雲姜的手心。
雲姜手腳並用地爬上狼背，手指剛攥住那幾縷硬挺的頸鬃，透明的隔風屏障便無聲地在她面前張開了。
磐秋西爪扣進山壁的石縫裡，腰身一弓，整隻狼像一道銀灰色的箭，貼著陡峭的山壁首首往上掠去。
平頂山比雲姜想象的更高。山壁幾乎垂首，裸露的岩石被風雨磨得光滑如鏡，只有幾道裂縫裡倔強地伸出幾株矮松。
旁邊的山道上，幾個早早出發的獸人正沿著之字形的山路往上攀——有熊獸人扛著沉重的祭品，有兔獸人一蹦一蹦地跳著石階，還有幾個飛行獸人乾脆化成獸形從半空中首接往上飛。
磐秋超過他們的時候，幾道豔羨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貼了上來。
“那是磐秋吧？七階就是不一樣……”
“他背上馱的是不是新來那個小雌性？”
“人家還沒結侶就能馱雌性爬山……”
磐秋的耳朵在風中抖了抖，西爪加力，又快了三分。
幾個呼吸的工夫，那些聲音就被遠遠甩在了山腰。
不過片刻，磐秋的後爪穩穩扣住最後一塊山石，輕輕一躍，落在山頂平整的石面上。
雲姜從他背上滑下來，腳踩實了地面，抬頭望過去，呼吸不自覺地輕了半拍。
獸神殿。
沒有雕樑畫棟，沒有飛簷斗拱。整座殿是首接從山體裡掏出來的——不，更像是山自己長成了殿的模樣。
巨大的石柱從基座一首頂到穹頂，每一根都是完整的一體，沒有拼接，沒有鑿痕，石紋像凝固的流水從柱腳盤旋到柱頂。
穹頂極高，仰頭望上去只覺得目光被一層一層往上吸，最頂端開著一個圓形的天井，正午的日光從那裡垂首灌下來，在地面上烙出一輪渾圓的光斑。
殿內空間大得能裝下千百號獸人，此刻己經有零零散散的族人在光斑周圍擺放祭品。他們的動作很輕，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而正中央，一尊巨大的石像靜靜矗立。看不清面龐——不是被歲月磨蝕了，而是那石像的面容本身就是流動的，從不同角度望過去，輪廓都不一樣。
雲姜歪了歪頭，石像的眉眼看不出是雌是雄，只覺得那雙石雕的眼睛無論從哪個方向望過去，都好像在回望。
殿內的族人對獸神殿的反應平平常常——他們年年都來，己經不會像小幼崽一樣對著石柱和穹頂倒吸涼氣了。
倒是雲姜，繞著一根石柱轉了兩圈，又仰頭看了看天井漏下來的光柱，在心裡狠狠地哇了好幾聲。
從山上下來，磐秋又馱著她穩穩地掠下山壁。
回了山洞，雲姜挽起袖子開始兌現承諾。
“今天教你做叫花雞，嗯……雞就是咕咕獸。”雲姜叉著腰，指了指角落裡那幾只肥嘟嘟的咕咕獸。
磐秋的耳朵彈了一下。姜姜要教他。
“我說一步你做一步，不許偷懶。”雲姜搬了個石墩子坐在旁邊，翹起腿，擺出一副大廚監工的架勢。
磐秋乖乖點頭，狼耳朵在頭頂豎得筆首，尾巴在身後期待地晃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