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把手裡的活放一放,過來一下。”李敬安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迴盪。
幾個正在收拾客房的服務員聞聲放下手中的抹布和床單,三三兩兩地聚攏過來。她們的工作服是淺藍色的確良襯衫,袖口都有些磨損,但洗得乾乾淨淨。有人小聲嘀咕著“又要宣佈什麼事”,有人則好奇地打量著所長身旁那個陌生女人。
李敬安環視一圈,見人來得差不多了,便側身指著身旁的女子:“這位是秦淮茹同志,從今天起調到我們招待所工作。”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秦淮茹身上。她身形略顯單薄卻曲線有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深藍色褲子褲腳處打著整齊的補丁。她的頭髮在腦後梳成一個利落的髮髻,幾縷碎髮垂在耳邊,襯得那張鵝蛋臉越發清秀。只是眼下的烏青透露著疲憊,嘴角卻努力向上揚起,試圖展現一個友善的微笑。
有個年輕服務員認出她來,壓低聲音對旁邊人說:“哎,這不是昨天中午來找所長的那位嗎?呆了半個多小時才走。”
“彩霞,你帶秦同志熟悉一下環境,安排一下工作。”李敬安說著,又轉向秦淮茹,“這是王班長,以後有什麼不明白的就問她。”
秦淮茹抬起頭,朝王彩霞擠出個笑容:“王班長,麻煩您了。”
王彩霞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不麻煩,應該的。”
“行了,都散了吧,該幹什麼幹什麼去。”李敬安揮揮手,又補了一句,“彩霞,你帶秦同志上我辦公室一趟。”
人群散去,各忙各的去了,但經過秦淮茹身邊時,不少人都多看了她兩眼。
三人上了三樓。
李敬安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坐下,示意王彩霞和秦淮茹坐在對面的沙發上。
“彩霞,秦淮茹是我鄰居,剛調過來,很多事不熟悉,你多照顧著點。”李敬安邊說邊從抽屜裡拿出茶葉罐,往自己的搪瓷杯裡捏了一小撮茶葉。
王彩霞點點頭,目光在秦淮茹臉上停留片刻。鄰居?她心裡暗忖,昨天中午看秦淮茹走出招待所的狀態。不只是鄰居這麼簡單,王彩霞心裡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
“對了,從今天中午開始,咱們按上級要求給住客提供飯食。”李敬安喝了口茶,繼續說道,“十點多的時候,你叫人統計一下有多少客人吃飯,把糧票錢款收好、記錄清楚。用昨天后勤送來的那輛三輪車去食堂拉,兩個保溫桶要區分開,一個裝肉菜,一個裝素菜。饅頭筐用棉被包裹嚴實,別涼了。”
他說著突然想起什麼,抬眼看向秦淮茹:“正好,讓秦淮茹再找個人一起去食堂。她在食堂有熟人,好說話。”
“好的所長,我明白了。”王彩霞站起身,“那我先帶秦同志下去了。”
“去吧,好好幹。”李敬安揮揮手,目光在秦淮茹身上停留了一瞬。
王彩霞領著秦淮茹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走廊裡靜悄悄的,只有她們兩人的腳步聲。
“秦同志以前在軋鋼廠哪個車間?”下樓梯時,王彩霞狀似隨意地問。
“三車間,做鉗工的。”秦淮茹低聲回答。
“哦,那怎麼調到我們這兒來了?招待所和服務行業,跟車間可不一樣。”
秦淮茹沉默了幾秒,才說:“車間活重,我又看不懂圖紙,幹不好...大家都擠兌我。家裡婆婆年紀大了,孩子還小,實在顧不過來。”
王彩霞沒再追問,只是點點頭:“咱們這工作也不輕省。你先跟著她們收拾客房,熟悉熟悉流程。”
“謝謝王班長。”秦淮茹的聲音裡帶著感激。
在車間同組的女工們排擠她,說她“仗著有幾分姿色想走捷徑”;男工們則用曖昧的眼神打量她,開些不三不西的玩笑。她每天回家都身心俱疲,看著三個孩子渴望的眼神,心裡像壓了塊大石頭。
上午的時間在忙碌中過去。十點多,王彩霞果然開始組織大家統計客飯。服務員們挨個房間敲門詢問、登記,收上來一把零散的錢票。王彩霞仔細清點後,讓秦淮茹和另一個服務員一起去食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