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安在軋鋼廠食堂吃過午飯,沒回招待所,推著車徑首往西合院騎去。
推開自家房門,他從櫃子裡取出那幅早己準備好的畫。畫軸用藍布包著,系得整齊。
這是昨天跑榮寶齋挑的,黃胄畫的驢。黃胄是當代畫家,畫驢一絕,畫作不算古董,送人既不顯俗氣又不至於太招搖。
他看了看牆上的鐘,二點半。這個時間點正好。他特意打過電話,知道高司長今天下午在家。
提著畫,李敬安出了門。
冶金部大院門衛認得他,登記後便放了行。李敬安輕車熟路地走到三號樓二層,敲響了東戶的門。
開門的是高司長的夫人,一見他就笑了:“敬安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她一邊讓開身子一邊朝屋裡喊,“老高,你看誰來了!”
高司長從裡屋走出來,穿著家常的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裡還拿著份檔案。見到李敬安,他臉上露出笑容,但隨即看到李敬安手裡的東西,眉頭就皺了起來:“來就來,又帶什麼東西?”
“老領導,這可不算什麼東西。”李敬安笑著進門,把畫小心地靠在牆邊,“就是幅現代畫家畫的,我在榮寶齋逛的時候看見的,覺得有意思就買了。”
“畫?”高司長走近了些,打量著藍布包裹的長條物,“什麼畫?你又不懂這些。”
李敬安一邊解布包一邊說:“是不懂,可這畫特別。”他慢慢展開畫軸,一幅水墨驢圖呈現在眼前。三頭驢姿態各異,筆墨酣暢淋漓,透著股生動的野趣。
高司長湊近看了看,沒說話。
李敬安指著畫上的驢,笑著說:“我一看見這畫,就想到老領導您了。”
高司長眼睛一瞪:“什麼意思?我長得像驢?”他臉板著,但眼裡有一絲笑意。
高夫人在一旁“噗嗤”笑出聲,忙用手捂住嘴,肩膀一聳一聳的。
李敬安做出無奈的表情:“老領導您忘了?當年在根據地,大夥兒都說您脾氣倔,是屬驢的!”他頓了頓,補充道,“我這是誇您有堅持、有原則呢。”
高夫人擦擦笑出來的眼淚,指著畫說:“你還別說,這驢的神氣勁兒,真有點像老高年輕時候。”
“去去去,你也跟著瞎說。”高司長揮揮手,但目光又落回畫上,仔細端詳起來。半晌,他點點頭:“畫得確實不錯,這驢有精神。”他轉頭看李敬安,“你小子,就是拐著彎罵我,我還得領情。”
李敬安嘿嘿一笑:“哪能啊,我是真心覺得這畫配您。”
“行了,收下了。”高司長對夫人說,“掛書房去,就那面空牆。”
高夫人接過畫,笑著搖搖頭,往書房去了。
高司長拉李敬安在沙發上坐下:“最近怎麼樣?廠裡還順心?”
“託您的福,都挺好。”李敬安恭敬地說。他注意到高司長雖然嘴上責備,但心情似乎不錯——這是好兆頭。
兩人聊了會兒工作、家常,高夫人從書房出來後說:“敬安,晚上留下吃飯,我買了好幾條鯽魚,正鮮著呢。”
李敬安也不推辭,笑道:“好,我這會兒來,就沒打算空著肚子回去。”
高司長指著他笑罵:“你看看,罵我像驢,還要蹭飯,李敬安你現在是個十足的無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