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門口,許大茂趕緊跑過去開啟車門。李敬安從後座下來,整了整衣領,抬眼瞥了一眼許大茂,眉頭微微擰起來。
“大茂啊,昨天怎麼回事啊?怎麼沒來上班?也不說請個假,雖然說咱們是自己人,但你讓別人怎麼看?嗯?”李敬安的聲音不高。
許大茂心裡一緊,趕緊湊上前,臉上堆著訕笑:“哎,李哥,我昨天實在是有事情,被耽誤了。”他嚥了口唾沫,便把前因後果倒了出來——前天他和軋鋼廠的人吃飯,傻柱那個王八蛋居然把他綁住,還偷偷藏了他的褲衩。昨天院裡又鬧著開全院大會,差點把他送進去。說到這兒,許大茂攥緊了拳頭,眼裡冒火:“李哥,這個傻柱也太不是東西了,他這是要我死啊!”
李敬安聽完,沒急著接話,反而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嘴角一撇,嘆了口氣:“我說大茂啊,你說你這點出息,跟一個廚子較什麼勁呢?啊?”他伸手指了指許大茂的胸口,“你也不想想你現在什麼身份。你現在是以工代幹,關鍵時期,這傳出去,別人怎麼看你?啊?我告訴你,你就算跟傻柱鬥贏了,能佔什麼便宜?外人一說還以為你拿幹部身份壓他,贏也不光彩。”李敬安一臉恨鐵不成鋼,語氣裡全是不耐煩。
許大茂被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趕緊低頭賠笑:“是是是,李哥您教訓得對。我是不想跟他有牽連,可他就盯著我,見不得我一點好。”他攪合傻柱相親的事,他倒是不打算說。
李敬安又哼了一聲,斜眼瞅著他:“還有,你說你怎麼混的?在家裡連個女人都鎮不住啊?她還是個資本家的小姐,還當現在是舊社會啊!”他越說越來氣,“你說你跟我這麼長時間,怎麼這麼丟人呢?瞧瞧你臉上,還有兩條血道子,真是廢物。”說完,李敬安一邊搖頭一邊往招待所裡面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作響。
許大茂趕緊跟上去,下意識摸了摸臉上的血痂,連忙辯解:“李哥,我這是被她偷襲了,後來我可沒吃虧,我把她摁那兒打了一頓!”他說這話時,嘴角不自覺往上翹,眼裡還閃過一絲得意——畢竟他現在是以工代幹,身份不一樣了。對婁曉娥那點忌憚也早沒了,心裡想著:回頭非得好好收拾她一頓,讓她知道誰是一家之主。於是又補了一句:“李哥您放心,我以後絕對耽誤不了咱們招待所的事。我們家那口子再胡鬧,您看我怎麼收拾她,一次就給她收拾服,您就看我表現。”
李敬安頭都沒回,嗤笑一聲:“切,就你。”腳步不停,徑首往走廊深處走去。走了幾步,忽然揮揮手,像趕蒼蠅似的:“行了行了,別吹牛逼了,別跟著我了,忙你的去。對了,你順路把老黃喊來,讓他上我辦公室。”
李敬安不耐煩地甩掉這個跟屁蟲,推開辦公室的門。
屋裡,秘書楊春娟正彎著腰收拾茶几上的報紙,聽見動靜首起身來,趕緊麻利地拿起熱水瓶給他倒茶水。
李敬安瞥了她一眼,心裡盤算著:楊春娟在這兒幹了三年了,說好聽是熟悉所裡事情,說難聽就是沒更合適的。可再拖下去也不是個事,該換了。
沒一會兒,黃副所長氣喘吁吁地趕到辦公室,站在門口先敲了敲門:“所長,您找我?”
“老黃啊,”李敬安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一會你去各個科室,找負責人商量一下,報兩個典型上來,然後告訴我。我把他們調出招待所,空兩個位置,我有用。”
黃副所長點點頭,也沒多問,乾脆利落地應道:“好的所長,我馬上就去辦。”轉身帶上門走了。
李敬安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裡默默算著:讓林婉接替楊春娟當秘書,小林嘛……就留在辦公室當勤務。他也捨不得把姐妹倆分開,這樣安排正好,兩全其美。
一天平淡度過。
下午李敬安提前下班回了家。
見魏佳玲還坐在梳妝檯前描眉畫眼,兒子趴在她腿邊一個勁兒扯她衣角。李敬安倚在門框上,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佳玲,收拾好了嗎?”
“沒有,你急什麼?時間還早著呢。”魏佳玲頭都沒回,對著鏡子仔細塗著什麼,又補了一句,“另外你看看給我爸媽帶點什麼東西?”
李敬安撇撇嘴,隨口道:“咱爸媽什麼都不缺,我拿了兩包別人送的茶葉,嘗著不錯,給爸帶回去。”他頓了頓,忽然湊近兩步,壓低聲音問,“對了,你知道爸今天為啥喊咱們回家吃飯嗎?又不是星期天。”臉上帶著一絲納悶。
“不知道,可能有事兒吧,他也沒告訴我。”魏佳寧說著,順手拍開兒子伸過來抓她的小手,“別搗亂!”
李敬安站在原地,心裡暗暗嘀咕: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魏老頭這時候喊回去,不知道搞什麼名堂。他對這位岳父意見大了去了——這幾年老丈人明明手裡捏著不少人脈,卻從不主動給他介紹。他懷疑老頭是故意留著,想給那個在部隊不回來的兒子。放著人脈不用不浪費嗎?還當寶貝,能下崽啊?想到這兒,李敬安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這幾年他跟市裡各級政府不少人建立了交情,樁樁件件全憑自己本事。至於有多少人是看老丈人的面子……他是不承認。
看魏佳玲還在那兒慢吞吞地捯飭,看樣子還得一會兒。李敬安覺得無聊,扭頭往廚房方向瞟了一眼。小林正彎著腰擦灶臺,圍裙系在腰間,背影窈窕。他估摸著還得等一陣子,便輕手輕腳地溜過去,推開廚房門,壓低嗓門跟小林“交流感情”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