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老李!”一個聲音在門外扯著嗓子喊,緊接著就是“咣咣咣”的砸門聲。
門剛拉開,外面那人就迫不及待地往裡擠。
“幹嘛呢老李,這喊了半天了!”來人三十歲左右,幹部穿扮,臉上掛著笑,但眼神里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意味。
老李認出是房管所的張幹事,心裡嘀咕了一聲,臉上卻堆起笑:“張幹事,您有什麼事啊?”
“好事,當然是好事了!老李啊,你算是掏著了。”張幹事笑眯眯地盯著他。
“什麼事?什麼好事?”老李試探著問。
“就讓我在這裡說啊?啊?”張幹事故意拉長聲調,拿眼睛掃了一圈院子。
老李一拍腦門,趕緊側身讓路:“哎喲,瞧我瞧我這人!張幹事,來,您請進。正好家裡還有點茶葉,咱邊喝邊說。”說著把人往院裡引。
這是一個小三合院,北房三間,西廂房一間,東邊還加蓋了一間廚房。張幹事被迎進正屋,一屁股坐到高腳椅上,翹起二郎腿,西下打量著。
“孩他娘,趕緊來客了,倒茶!”老李朝裡屋招呼一聲,轉身坐到張幹事旁邊的椅子上,又從桌上拿起煙,抽出一根遞過去,劃火柴給點上。
張幹事美美地抽了一口,眯著眼吐出一團煙霧,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老李呀,你的運氣太好了,我告訴你,我都有點嫉妒你。你說什麼事都能落到你頭上?啊?咱們這裡不是要建地鐵拆遷嘛,你也知道。這片的人都不滿意,都知道要遷到金魚池那邊——又遠,條件還不好,都是些簡易板樓。好多人跟我抱怨,想必你們也不願意離開這片吧?也不願意離開西城吧?”他說得一臉懊惱,彷彿那些人整天追著他抱怨似的,眼睛卻一首盯著老李。
老李趕緊擺手:“沒有沒有,我們支援政府決定的,政府讓我們搬我們就搬,我們支援國家建設。”
“老李呀,你這就不老實了。”張幹事嘿嘿一笑,伸手指了指他,“這又沒有外人,是不是?你不用那麼小心。”
這時,一箇中年婦女端著兩杯茶進來,一人遞了一杯,隨後又低頭出去了。
張幹事抿了一口茶,咂咂嘴,放下杯子:“我可是有這種好事第一時間就想到你家了啊,怎麼,不領情?”
“哪裡哪裡,謝謝張幹事,不敢不敢。您能想著我們家,我真是感激不盡吶。”老李誠惶誠恐地欠著身子。
張幹事擺擺手,從旁邊的公文包裡抽出兩張紙,拍在桌上:“行,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是這樣的,有一家,離你們家沒多遠,離咱們這衚衕也就兩條街。那戶人家想換個環境。我呢一看這條件,就想起你來了——你們倆非常合適。”
老李心裡一動。他當然清楚搬遷的條件——簡易板房,公共廚房,公共廁所,擠在一起……想想就不習慣。可他也有點疑惑:這種好事怎麼會落到他頭上?他跟這張幹事可沒什麼交情啊。
“嘿嘿,老李啊,這事成了之後你可得請我吃飯啊?”張幹事一臉得意,“這便宜讓你佔的啊,你說咱這誰不得嫉妒你?來,我把材料都帶來了,就怕夜長夢多不是?”說著,他把那兩張紙從桌上推過來。
老李拿起紙,仔仔細細地看。張幹事在旁邊沒閒著,一邊品茶一邊絮叨:“老李啊,也是巧,對面給你換的那一家也是姓李,還是你們本家呢。沒準論得上,可能你們以前還是一家人呢。”
看著看著,老李臉色忽然一變:“張幹事,沒弄錯吧?這不對啊。人家的房子才三十多平啊。我們家不算廚房都有五十多了。”
張幹事的笑容立刻收了回去,臉一沉:“錯不了。老李啊,你得清楚啊,有人給你換你就燒高香了。你說誰願意去住板房啊?你還想一換一?你想得倒是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