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真正的‘祭名單’不是紙質的,也不是電子檔案——它是活的。”杜若的聲音停頓了幾秒,“它就是第三次海祭的儀式本身。所有參與儀式的人,都會被寫入名單。你以為周神父為什麼一定要在同一個地點反覆進行獻祭?因為他不是在執行儀式的程式,他是在‘閱讀’那份名單。”
錄音裡傳來椅子被撞倒的聲音,張聞林似乎站了起來:“你瘋了……”
“我沒瘋,校長。百年前第一次海祭發生時,那個漁村有三十七個人。他們以為獻祭能淨化被汙染的水源,但他們不知道,埋在地下的那種礦物才是汙染的源頭。獻祭儀式從來就沒有淨化過什麼——它只是在用一種祭祀行為,去‘餵養’地下的那個東西。每死一個人,它就會長出更多觸鬚,延伸到更深的岩層裡。”
杜若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乎變成耳語:
“南極科考隊在2019年發現的那塊石碑,就是它長出來的觸鬚。它一首在長,從東海長到了南極。”
錄音到此結束。磁帶發出一聲尖嘯,自動彈出。
黎長隱站在原地,後背的衣服己經被冷汗浸透。他想起方旭的話:“你以為南極那次事故是意外?”想起那張1972年的照片裡被塗掉的第一代神父的臉——不是他的臉,是它殺掉的人的臉。
手機又震動了。
是周神父的簡訊:“黎先生,你在校長辦公室找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嗎?順便說一句,張聞林校長現在正在我身邊。他說他很想你。”
黎長隱猛地轉身,辦公室的門不知何時己經關上了。走廊裡的聲控燈全部熄滅,只剩下應急燈慘綠的光芒在牆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他試圖推門,門紋絲不動。門上貼著一張紙條,用紅色的馬克筆寫著:
“違反校規第17條:非緊急情況下,師生不得在23:00後進入行政樓。懲戒時間:48小時內自行前往地下三層登記處報到。超時未報,自動觸發三級淨化程式。”
字跡是杜若的。
黎長隱盯著那張紙條看了五秒鐘,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剛才在門縫裡找到的第二把鑰匙——杜若留給他的那把,上面刻著編號“0163”。
他從來就沒有相信過杜若。
但也許,在無數層謊言和陷阱之下,杜若唯一說真話的時候,就是她不得不借別人的嘴巴說出來的時候。
門鎖發出一聲脆響。
不是他手中的鑰匙發出的,而是門內側的鎖芯。有人在外面用鑰匙擰開了鎖,然後門被推開了。
站在門外的不是周神父,不是張聞林,而是那個他從沒見過面的、在通風管道里聽見的、“監聽杜若的人”——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瘦高男人,臉上戴著一副醫用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黎長隱認得。
那是方旭的眼睛。
不,不對。黎長隱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方旭被他鎖在0162號保險櫃裡,不可能出現在這裡。但那雙眼睛,那種他曾在南極見過無數次的眼神,絕不會認錯。
“你……”他的聲音啞住了。
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張和方旭一模一樣的臉。但緊接著,他抬手撕下了整張臉皮——不是化妝,是真正的皮膚。
下面是一層銀灰色的金屬顱骨,眼窩裡嵌著兩枚正在轉動的電子眼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