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長隱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不是系統錯誤——剛才在0162號房間裡,方旭握住他手腕的那幾秒鐘。那幾秒鐘裡,時間被偷走了。
他看向窗外被封死的方向。
校慶日的倒計時和周神父說的“三天後”本就不匹配。現在倒計時又憑空少了將近一天。學校的規則、祭壇的運轉、機器的注入程式——所有這些都在干擾時間的正常流逝。越接近海祭日,時間扭曲就會越嚴重。
必須在天亮前拿到名單。
不是在下午三點。
是現在。
黎長隱推開303的門,走廊裡應急燈的綠光照在他臉上。樓梯間的防火門仍然半掩著,一樓的懺悔室燈沒亮,但門是開著的——裡面太黑了,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坐著等他。
他往下走。
去校長辦公室。
校長辦公室的門沒有鎖。
這個發現讓黎長隱在門口停下了腳步。整棟行政樓都籠罩在凌晨三點特有的死寂中,走廊的聲控燈每隔三秒就自動切換一次亮度,像是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正在調整焦距。他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在空蕩的走廊裡反覆折射成詭異的迴響。
辦公室裡的佈置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沒有什麼檔案櫃,沒有辦公桌,只有正中央一張孤零零的木質會議桌,桌面被某種深褐色的液體浸潤過,在應急燈暗綠色的光線下泛著油亮的光澤。桌面上放著一臺老式錄音機,磁帶己經走到了盡頭,發出“嗒”的一聲脆響,自動跳停。
黎長隱手腕上的傷痕又開始發癢。
他繞過會議桌,目光掃過西壁。牆面是那種上世紀八十年代常見的淡綠色牆裙,上面用圖釘固定著十幾張泛黃的紙——不是規章制度,不是課程表,而是一張又一張手繪的地圖。他走近第一張,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南極。
準確地說是麥克默多幹谷區域的地形圖,但和他在科考隊見過的不太一樣。這幅圖上標註了一條從未在任何公開資料中出現過的路線,起點是一處被稱為“δ-7”的座標點,終點則是一個用紅色圓圈標出的區域,旁邊用繁體字寫著:“礦脈露頭,疑似可採。”右下角有一行小字:“1972年2月,第三次勘測,周守義。”
周神父,第一代。
黎長隱掏出手機想拍照,手卻在觸碰到螢幕的瞬間頓住了——“北極星”APP的彈幕正浮在介面上方,暗紅色的字型像是用血寫的:
“錄音帶B面。快。他在趕來的路上。”
他不假思索地按下錄音機的倒帶鍵。磁帶在老舊的機械裝置裡發出吱嘎聲,足足倒轉了兩分鐘才停下。他按下播放鍵,先是一段刺耳的電流雜音,然後一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響起來:
“我是張聞林。如果你聽到這段錄音,說明我己經不在崇明瞭。或者我己經死了。”
黎長隱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你把名單藏在哪兒了?!”錄音裡的張聞林似乎在對另一個人說話,語氣急促,“周神父己經有三個祭品了!你還要瞞到什麼時候?!”
一陣沉默。然後另一個聲音響起,年輕,冰冷,是杜若的聲音。
“名單不在我手裡,校長。它從來就不在任何人手裡。”
“你撒謊!”








